《我是来拆散你们的》一枕安

3、对焦 视网膜效应

　　一中的早上不需要闹铃，因为宿管会像雪姨附体一样，从走廊的那边到这边，轮流掌掴每个宿舍的门，把所有人叫醒，然后像赶羊一样，在7点之前，把大家轰出宿舍楼。

　　桑晚背着书包踩着软绵绵的脚步推开宿舍门，困，好困，一天睡不到10个小时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电梯是没耐心等的，早高峰的电梯等一趟起码10分钟起步，桑晚放弃了跟大部队一起等电梯，有这10分钟，她宁愿趴在桌上睡多一会儿。

　　电梯拥挤，楼梯也未必空旷。数不清的女孩子在身边快步路过，很容易就在里面发现了裴星迢的身影，毕竟那头仿佛染过的浅发太好认了，一中不让染发，既然裴星迢能顶着这个头“招摇过市”，那应该是天生的吧，桑晚边走边摸着下巴想。

　　裴星迢的脚步很快，没几秒就离开了桑晚的视野。上了两个月高中的桑晚已经有经验了，一般早上走得快的，是要去吃食堂的，走得慢的，是打算去小卖部买面包凑合一顿早饭，甚至直接不吃早餐的。

　　但裴星迢不是奔着食堂去的，她的御用小厮兼同桌已经捧着煎饼果子在一班等她了。

　　“裴姐，这是你最喜欢的校门口那家牛阿叔煎饼果子。”

　　“还有我妈榨的豆浆，加了红枣，养颜。”

　　离早自习只剩十来分钟，裴姐显然没工夫搭理江辰，坐下就一口接一口暴食仓鼠似的啃饼。

　　裴星迢已经快把早餐吃完了，而桑晚还在小卖部里思考是选柠檬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面包，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的问题啊~这里每一块面包的保质期都比她的高一生涯还要长。

　　长保质期的面包，吃起来就像是一块受潮的带甜味的泡沫板，又干又韧，还带着诡异的回弹，一团卡在面包中间的粘稠内陷，携着厚重的胶感，苔藓一样糊在舌面，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裴星迢跑这么快了。

　　路过学校的布告栏，桑晚忍不住停下来找找江辰和...裴星迢的名字，一中当然是卷的，学校热衷于把每次大型考试的排名，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都打印出来贴成大字报，是状元游街，也是公开处刑，榜下悲喜各不相通。

　　毕竟是体育特长生，江辰的成绩也没什么好期待的，快速掠过后，她找到了裴星迢的名字。能靠文化分进一中的，自然没有学渣，不过是偏科战神，还是六边形战士的区别罢了。裴星迢是典型的偏科战神，语英很好，数学略弱，文科很强，理科差一口气，处在中上靠前的分数带。

　　其实也还不错，至少比江辰跟自己挨得近，桑晚自己的成绩在年级前10左右浮动，她算是卡在偏科战神和六边形战士中间的生物，数理化不错，但是比文科弱一点。手指轻点着布告栏，桑晚算是找到了自己跟裴星迢的一个共同点，以后都是要走文科的人。

　　踩着早自习的铃响，裴星迢把煎饼果子的包装和豆浆杯子塞进挂在课桌边上的垃圾袋，桑晚迎着班主任的注视快步冲进教室坐好，迅速掏出早读的语文课本。

　　高一六班的班主任，李建华，一中的数学名师，据说30年前，也是会穿着喇叭裤翘班去红玫瑰歌舞厅跳迪斯科的时髦青年，但是学校的工作咬人，现在已经是西装革履的板正严师了。

　　叽里哇啦的朗读声里，桑晚低着头，一边跟着背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本子往前翻几页画的是家里的胖橘猫，胖成卡车一样的体型，索性就改名叫半挂了，再往前翻几页，是膨胀前的卡车，那时还叫凯特。

　　摊开一页新的，寥寥几笔速写，是昨天在书咖看到的裴星迢和江辰，裴星迢微微侧脸，露出古董娃娃般立体柔和的轮廓，高挑的身形，一头微卷的亚麻棕长发，头发，头发的颜色不对。

　　她伸手戳了戳同桌陈一韦：“有灰棕色的彩铅吗，那种带灰调的亚麻色，借我一下。”

　　桑晚的同桌陈一韦从小学美术，笔盒丰富程度堪比网红的化妆盒。

　　一中是高二分科之后，才正式让文化生和特长生分班，在此之前都是文化生特长生混养状态。

　　“这个颜色行不行？”

　　“颜色有点重，有透明感一点的吗？”

　　“那你拿这两根一起叠一下。”

　　“我试试。”

　　角落自以为低声的窃窃私语，从讲台上看明显得无以复加。班主任在讲台上望着两人，清了清嗓子提醒——好学生总是有一点优待的，素日乖巧的好学生就更是如此，就算是早读带头讲小话，那也不过是轻轻点一下。

　　早读后，挨过昏昏欲睡的第一节语文课，终于听到了救赎的下课铃。

　　桑晚满意地看着自己画的图，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下高二转美术生的事情。

　　陈一韦好奇地探过头：“你画的啥啊？”

　　“我最近磕的CP。”，桑晚递过去给他看。

　　“怎么女生有侧脸轮廓还上色了，但是男生只有个后脑勺还是线稿？”

　　“我那天没看清他长啥样。”

　　“......”

　　当高一六班，第一大组的第8对同桌被沉默笼罩时，其他地区正享受着课间休息的喧闹与惬意。

　　“小晚，去不去厕所？”顾青走过来拍拍桑晚的肩膀。

　　“去。”桑晚合上笔记本，从同桌挪出来的缝隙跨出去。

　　无论是哪节课的课间，女厕永远是要排队的，而在洗手间遇到裴星迢却是始料未及的。

　　手上沾满泡沫，探进凉水里冲干净，再一抬头就看到了裴星迢的脸出现在镜子里。早上她还在猜裴星迢的头发是不是染的，现在她想这大概率是天生的。

　　两道浅棕长眉下，是琥珀色的眼瞳，光一照，像浸在蜜里的旧琉璃，一头亚麻棕的长发挽成马尾，松松地垂在肩上，与眉眼同色，神明公正，却于造她时偏心。

　　裴星迢挽着陌生女孩的手臂走在前面，一路叽叽喳喳地聊着下午新开的课外活动课，几步之遥的桑晚，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等还没出来的顾青。

　　低头拨着指甲侧边的倒刺，她想今天遇到裴星迢的频率好高呀，起床到现在两个多小时，若是算上名字，那就见了3次了。

　　或许在认识裴星迢之前，她们也曾在食堂的人声喧嚣里、楼道的转角微风中、操场的榕树荫底，像这样无数次擦肩而过，只是像未经世事的稚童，哪怕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解其意，还笑那川流寻常，怎晓偷天换日。

　　还未疲倦的日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得整条走廊像是刚洗过的玻璃器皿，而桑晚和顾青此刻就走在里面。

　　“你知道什么是视网膜效应吗？”

　　“不知道欸，跟近视有关吗？”

　　“嗯...跟视角有关。”

　　一旦上心，便处处遇见。
　　——视网膜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