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原爱情故事》雨落悠然Iharu

67、碎片

　　<碎片>

　　水季节，季度末的休假。阳光透过窗户，在伯莱恩整齐的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齐琳诺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本厚厚的《稀有药草图谱》摊开在膝头，她正用玻璃笔在一旁的稿纸上做着细密的笔记。

　　伯莱恩批改完了最后一沓作业。他放下笔，习惯性地想将羽毛笔上被自己无意识捻乱的羽毛理顺，却发现它今天意外地整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齐琳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从书页中抬起头，银色眼眸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宝石。“老师，改完了吗？”她弯起眼睛，笑容像往常一样毫无阴霾。

　　“……嗯。”伯莱恩应道。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琳诺。”

　　“嗯？”她放下玻璃笔，专注地望向他，等待下文。

　　伯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她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落在她垂在毯子上的青色发梢。

　　“……你之前说，”他斟酌着用词，仿佛在解读一个复杂的术式，“……想和我……一起散步。”

　　“是呀！”齐琳诺立刻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下午，”伯莱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有些含糊，“……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城西公园的……朝颜花，似乎开得不错。”

　　他说完了。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约会邀请”的话了。没有问句，更像是一个生硬的陈述，甚至带着点学术汇报般的客观。说完后，他立刻重新拿起了那支根本不需要再整理的羽毛笔，假装专注地审视着笔尖，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齐琳诺愣住了。

　　几秒钟的寂静后，她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耀眼的光彩。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扑到他的书桌旁，双手撑在桌沿，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雀跃：

　　“老师！你是在邀请我去赏花吗？！”

　　伯莱恩被她过于灿烂的笑容晃得有些眼花，他绷着脸，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依旧不敢与她对视。

　　“去！我去！”她开心得快要跳起来，“我没有安排！我这就去换衣服！老师你等我一下！”

　　她像一阵欢快的风般冲出了书房。

　　伯莱恩这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她消失的门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淡的笑意，爬上了他向来严肃的嘴角。

　　而在卧室里，齐琳诺正对着衣柜发愁，内心疯狂呐喊：啊啊啊老师主动约我了！穿哪件好？那条新买的米色裙子会不会太刻意？可是老师好像夸过！啊啊啊他记得我说过想一起散步！他还留意到花开了！四舍五入就是他想和我创造美好回忆！赢啊——！

　　下午，他们便真的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伯莱恩坐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盛开的朝颜花，仿佛在完成一项严肃的观察任务。齐琳诺则轻松许多，晃着小腿，时不时指着不同的花朵，小鸟似地聊着。

　　花很……娴静，簇拥在数个彩砖砌的圆形大花坛上，安宁地摇曳着。

　　一阵微风，如同彼此轻碰的花瓣，齐琳诺的几缕青丝拂到了伯莱恩的手臂上。

　　很轻，很痒。

　　伯莱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动，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避开。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流级地，向齐琳诺的方向，移动了大概半流。

　　这个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更像是一种重心无意识的偏移。

　　但齐琳诺感觉到了。

　　她正在说话的声音顿住了，眨眨眼，侧过头看向伯莱恩。他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花圃，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耳根的红晕却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齐琳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没有点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靠过去。她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极其缓慢地、向他那边挪动了小小的半流。

　　现在，他们手臂之间的距离，缩短了整整一流。

　　布料轻轻相触，传递着彼此的体温，魔能场的涟漪之上，实体的存在如石子般鲜明。

　　伯莱恩没有躲开。

　　他甚至，在齐琳诺看不见的另一侧，悄悄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日光澄澈，风也温柔。朝颜花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没有人说话。

　　但某种无声的暖融，在这缩短的一流距离里，静静流淌。

　　——碰到了！虽然只有一点点！老师没有躲！他在紧张！他好可爱！今天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天！

　　……只是风有点大。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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