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冬日来信
...
-
<冬日来信>
“小菲——今天去不去诗社？我看你都写了一整本啦，不想讲讲？”
“不去，我哥等我。你们去了回来跟我讲，出两根地瓜。”
“成交！那换季日去，等你哦！”瑞敏眨眨眼，甩出一个媚眼。
“成。”
“哥。”
“放学啦？冷不冷？快来快来烤火！这个新烤的，蜜得流油，快吃。”
“嗯。谢谢哥。”
女孩小小的脚步刮掉些砖上的灰，地上铺上麻布，盘着腿，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和稿纸。
“吃完再写，乖！”少年调整了一下防风罩，让防风术式的范围偏向她。
“今天卖了几个？”
“三十个！”
“辛苦了。”
“嘿嘿。你说，要是卖红薯粥是不是划算点？一铜一碗……”
今天卖不完的烤红薯收摊后会拿回去改粥自己喝，不加糖就很甜。
“嗯……你可以问问顾客。而且要洗碗吧？哥你忙得过来？”
“说得也是……”
“茉莉娅姐有信吗？”
“嗯……她说工作很顺利。不过冬季葡萄酒是淡季。麦酒和黑莓酒是主流。问我换季日有没有空。”
“嗯。那你有没有空？”
“我想多出几天摊，多赚点。大家都放假了，人多。”
“你决定。别太累。嗯……我也想你去。”
翻开作业本，夹着诗稿，题目是《冬日来信》，她只写了一句，‘雪是冬日的来信’，空白处留下了很多墨点，还画了些简笔图案，想来是下一句卡住了。
“小缪，吃不吃地瓜？请你。来两个！”
“好咧！来了！给你们挑两个甜的！”
“小缪，你有没有对象啊？”
“没有。”
“二十六了也没有？你家里都不着急哦？我女儿像你这么大，都打算要孩子了。”
“没有，没有合适的。”
“那也是，这么年轻就考进四官，我们小地方是难找又适龄又入眼的。”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觉得没有那种，和谁组建新家庭的欲望。我妈也催，我说跟她住有什么不好，就算了。”
“嘛，过得好就行啦。我们当家长的，就希望自己回归魔能流之后，孩子能有个伴，怕你们寂寞。听执法的同事说，上季度公证的家庭契约还不到一百份呢。你家里还有个妹吧？处得怎么样？”
“嗯……还不错。她……青春期，有点叛逆。爸妈有点头疼。选专业，想让她跟我一样考公，她不乐意，说是一看到税啊法啊的就要爆炸了。老实说，我当年也是。”
“考什么公嘛，我们这点编制，我当年也是挤破头才进来的。”
“是啊，她赌气说再逼她考公就去当兵。……唉，我也不想她吃这种苦。”
“哈哈哈哈，那还挺有志气的嘛！我看好她！不过，我们现在的朝阳产业不是魔导器嘛，她学不学那个？”
“没听她说过，我回去问问。”
齐琳诺的生活自足、丰富而多彩，会让人，尤其是观察到这一点的伯莱恩，思考，伯莱恩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你拥有那么多引人注目得多的色彩，为何会看向沉默的我，没有我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我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兴趣、一个过去的幻影、一只猫。
“是生命的一部分，老师。”
“你生命的部分……太多了。”
“有老师的一份，不好吗？我们的生命又短又小……虽然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比较，但，老师是换不掉的、特别的那部分。老师总是在问我喜欢老师什么，但是，老师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呢？”
然而，伯莱恩并不喜欢自己。
确认所有人离校后，晚九时阶，非全日建筑——主要指教学楼这样的工作建筑，生活建筑属于全日建筑——的城市魔能系统回路会同步切断，准确地说，是切换到低能耗模式，关闭照明和排风，把恒温术式的档位调到液金温度负十度，不完全关闭是为了避免温差对建筑材料的破坏，照明和排风关得很快，但完全降温的过程大概会持续一个时阶。这时，如果往市学的方向看，尽管有建设官在监管，但操作系统是自动设置的，理论教学大楼的照明会随着钟响整齐地熄灭，直到早三时阶重新开始预热，到四时阶半，也就是规定的工作时间，完全回到日间状态。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待到九时阶后，下班即走是一种常态，稍晚些，莎朗和缪弗缇安会来锁门，和敲教室门驱离，声音很是浑厚，划破风声地回荡。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打铃前离校！有事明天办！不走锁门了！”
“请各位师生在打铃前离校——”
“小缪，中气，中气，高亢一点，你要是喊不来，用这个扩音石，拍一下开，拍两下关，旋钮调音量，会的吧？唉，都说考公好，那也是建法税好，我们市管的，啥事都要管，他们走完了，我们也下班了，加油喊。”
“我要工作。”走到我负责的那几个节点附近，我下达逐客令，希望她能听明白。
“啊，好的，老师你忙你的呀。”她就乖巧地退开一步，注视着我。
我迟迟没有动作，因为那只是一个借口，我的魔能场早就探知到那些节点并无异样，就像几个稳定涌流的泉眼。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有什么保密技术？唔，那我回避！”就真的转过身去。
我叹气，走近城墙，抚摸过砖石，让我的魔能流与节点的魔能流并在一起，感受它的流动，却注意到她用余光偷偷瞟向我，稍微旋转了一下穿着麂皮绒短靴的脚……想来是走了一长段路有些酸，我皱眉，心下一瞬涌起一股无名的毛刺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