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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道路 “齐琳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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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
“齐琳诺,如果……你没考过呢?那张……中级术师证。”
偶尔,伯莱恩看到齐琳诺的高级药剂师资格证,放在书架的最上方,有专门的红褐色胡桃木相框,单占一个格子,擦得发亮——她很骄傲,和在抽屉里压箱底、吃灰泛黄的那张中级术师证,待遇截然不同。
“嗯?那我就一直考呀。”
她轻松地说。
“……那要是一直考不过呢?”
他追问。
“那就一直考。”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
“……你不需要……不需要通过一张证才能来见我。”
你已经那么好,你本就那么好,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好。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更不需要看起来和我达到一样的水平才能来见我,我……”
我根本不值得。
“笨蛋老师。你才知道呀?那你为什么一直觉得,你自己要考到高级术师才能爱我?”
齐琳诺嗔笑道。
“我……那、那不一样……”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的选择……多少更值得一些……想配得上……
“好好,不一样。”
齐琳诺摆摆手,还带着笑,语气落下来,却郑重些。
“可我需要,老师。我需要那张证。”
“老师”——这个称呼从亲昵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我会想知道。——我想见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你很厉害所以我仰慕你吗?因为我学不会所以觉得亏欠你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究竟要怎样,我才能够不想见你呢?”
“如果我不考过,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啦。因为永远不会知道,所以会永远考下去。”
“不……不是这样,你根本、从不亏欠我什么,是我亏欠你,”
是我……是我那时候没能发现……没能理解……没能好好引导……
“你不亏欠我什么,老师。是我欠自己一个解答。”
比起亏欠,更像是一种愧对。伯莱恩想。我愧对你。
齐琳诺活得太明澈,眼眸也清透,话语也清脆,灵魂也像透光的冰晶,总是照得他无所遁形。
齐琳诺说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解答。可他呢?刚才还在想自己是为了配得上她。
那你呢?伯莱恩?连为自己要一个解答的勇气,都要她来赋予吗?
齐琳诺只是笑。
“而且,我得到了呀。——考过了,我还是很想见你,所以我就来见你啦。”
轻快得像一只鸟拍拍翅膀,出发去找一棵树。
可这是枯树,她却还要说这里就是最好的窝,非他不栖。
“……那,如果,你考不过,就不来找我了吗?”
伯莱恩问,声音干涩。
“嗯,大概是吧?”她想了想,一个音节,就承认了。
不迟疑,不遗憾,不安慰,不拖泥带水,不许诺说绕路也要找到你。
“毕竟我不想带着半吊子的心意来见最——最最最重要的你呀?笨蛋老师。”
无法敷衍自己,因为无法敷衍你。
“所以命运对我很善良呢,给了我答案。不过,对老师来说就很残忍了吧?莫名其妙被我找上门什么的,当时可是吓了一跳呢!”
她笑眯眯地调侃起往事,伯莱恩的喉头却闷闷地噎住了。
“善良……”
伯莱恩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像在咀嚼那些“如果没那么善良”,那些“自己永远不知道还存在一个每季都来的中级术师考生”的可能性,像含着一颗酸得过头,却还要从中品出回甘来的柠檬糖,五味杂陈。
“你不觉得,命运对你太过残忍了吗?让你走上这样一条……这样一条非要……论证些什么的道路,如果没走通,就要一直走下去,这根本、这对你来说根本不公平!”
他喊出来,声音几乎有些抖,齐琳诺的声音却很平静,依偎地用侧颜蹭蹭伯莱恩悬在空中、迫切地靠近她的手,安宁得像一只镜湖上的天鹅。
“嗯……如果我不想走的话,我大可以不走呀,老师。我觉得,有能够愿意为之追求一生的事情,是很幸福的呀。”
齐琳诺笑得很灿烂,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窗棂泄进来的朗润与和煦下,比水晶的幻彩还要璀璨。
只是为涌动于心中的感受寻找一个名字,只是为悬置于胸中的问题求索一个答案,只是启程的时刻,就已经是最好的、完整的故事。
午后,是的,午后,我们有过许多这样的午后。
在你还未留意我的名字时,在我还未明晰这份心意时,在我们还未诉诸词汇时,在我们独自徘徊于世时,在魔能流经时,在我们携手共度的过去、现在、未来。
无数个午后。
你,和关于你的思绪,丝丝缕缕,缠缠结结。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陪我走了这样远。
我们一直在一起,伯莱恩。
从我们相遇的时刻。
从我将目光落在你身上的那一刻。
魔能流就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齐琳诺伸出手,拂过伯莱恩的前额,指尖寸寸捻过灰色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拢了拢,贴在梳得整齐的束发上。
丝丝缕缕,缠缠结结。
如山如海,如风如光。
因为我遇到你了。
因为你就在这里。
也许我找不到你。
也许我无法抵达。
也许我永不明白。
也许你不要我找。
但我想去找你。
我会去找你。
“我爱你。”
这话我总是说,其实我觉得它太轻了,像一个结论。
在知道“我爱你”之前。
——“只是走在靠近你的道路上,我就感到很幸福。伯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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