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与你》忆寒兮

23、暖冬 十二月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四的夜里悄悄落下的。
　　俞黎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世界全白了。
　　他愣愣地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校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雪了。”顾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俞黎回头，看见顾淮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温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俞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窗外，雪花还在轻轻飘落，覆盖了操场、屋顶、树枝。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好看吗？”顾淮问。
　　俞黎点点头。
　　顾淮侧头看他，目光温柔。
　　“没你好看。”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耳尖红了。
　　“你……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实话。”
　　俞黎别过脸，假装看雪，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安静里，盛满了温柔。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俞黎看着满地的雪，忽然起了玩心。他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趁顾淮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后领里。
　　顾淮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他。
　　俞黎笑得不行，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回头，发现顾淮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笑。
　　那笑容，比雪还好看。
　　俞黎愣住了，停下脚步。
　　顾淮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跑什么？”
　　俞黎眨眨眼：“怕你报复。”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不报复。”
　　“抱一会儿就好。”
　　俞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又很快融化。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林宇从后面路过，看见这一幕，捂着眼睛跑开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俞黎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顾淮也笑了，放开他，牵起他的手。
　　“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俞黎点点头，任他牵着往教室走。
　　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并排延伸，深深浅浅，一直通向远方。
　　上午的课，俞黎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看。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顾淮看他这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想出去玩？”
　　俞黎回过神，摇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顾淮轻轻笑了。
　　“下课陪你去看。”
　　俞黎眼睛一亮。
　　“真的？”
　　顾淮点点头。
　　俞黎的嘴角翘了起来，继续听课，但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浓。
　　下课铃一响，俞黎就拉着顾淮往外跑。
　　两人跑到操场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
　　俞黎看着他们，忽然说。
　　“顾淮，我们也打雪仗吧。”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
　　两人团起雪球，你扔我躲，玩得不亦乐乎。
　　俞黎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顾淮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打累了，两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雪景。
　　俞黎靠在顾淮肩上，喘着气。
　　“累死了。”
　　顾淮轻轻笑了，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
　　“冷不冷？”
　　俞黎摇摇头，又点点头。
　　“手有点冷。”
　　顾淮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捂着。
　　“这样呢？”
　　俞黎感受着口袋里传来的温度，心里暖得像要化开。
　　“不冷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雪，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俞黎忽然觉得，时间如果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有雪，有他，有此刻的安静和温暖。
　　就够了。
　　晚上回宿舍，俞黎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淮正坐在书桌前，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写什么？”
　　顾淮抬头看他，目光温柔。
　　“写今天。”
　　俞黎愣了愣：“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顾淮轻轻笑了。
　　“今天很特别。”
　　他翻开笔记本，轻声念道——
　　“今天下雪了。”
　　“俞黎用雪球冰我，然后跑掉了。”
　　“我没有追，因为看他笑的样子，比追上去更有意思。”
　　“后来我们在雪地里打雪仗，他笑得很大声。”
　　“那个笑声，比雪还干净。”
　　“后来我们坐在长椅上，他把手放进我口袋里，说‘不冷了’。”
　　“那一刻我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可以和他一起，看过每一场雪，就好了。”
　　俞黎听着这些话，心里暖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走到顾淮身边，低头看着他。
　　“顾淮。”
　　顾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俞黎认真道。
　　“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顾淮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
　　“好。”
　　俞黎弯下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这是今天的谢礼。”
　　顾淮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得能溺死人。
　　他伸手，把俞黎拉进怀里。
　　“这个谢礼，我收下了。”
　　两人抱在一起，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
　　那一晚，俞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顾淮变成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顾淮握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他说不冷。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顾淮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做噩梦了？”顾淮问。
　　俞黎摇摇头，坐起来。
　　“不是噩梦，是好梦。”
　　顾淮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什么好梦？”
　　俞黎看着他，认真道。
　　“梦见我们老了，还在一起看雪。”
　　顾淮愣住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俞黎的头发。
　　“那不是梦。”
　　“是以后。”
　　俞黎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伸手，把顾淮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顾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顾淮轻轻笑了，回抱住他。
　　“也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窗外，雪还在下。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心里都盛满了温柔。
　　周末回家，俞晏一看见俞黎就扑过来。
　　“哥！下雪了！我们堆雪人吧！”
　　俞黎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
　　俞晏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外跑。
　　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俞晏蹲在地上，开始团雪球，嘴里念念有词。
　　“先团一个大的，再团一个小的，然后叠起来……”
　　俞黎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顾淮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不帮忙？”顾淮问。
　　俞黎摇摇头。
　　“让他自己玩，我陪他就行。”
　　顾淮轻轻笑了。
　　两人就站在旁边，看着俞晏一个人忙活。
　　过了一会儿，俞晏抬起头。
　　“哥，顾淮哥哥，你们也来帮忙嘛！”
　　俞黎看看顾淮，顾淮看看他，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好。”
　　三个人一起团雪球，堆雪人，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俞晏负责团身体，俞黎负责团头，顾淮负责找树枝和石头做眼睛鼻子。
　　忙活了半天，终于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俞晏看着那个雪人，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好看！好看！”
　　俞黎看着那个雪人，忍不住笑了。
　　“这哪里好看了，歪成这样。”
　　俞晏认真道：“因为是我们一起堆的，所以好看！”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顾淮。
　　顾淮也看着他，目光温柔。
　　那一刻，俞黎忽然明白了俞晏的话。
　　是的。
　　因为是一起做的，所以什么都好看。
　　因为是一起过的，所以什么都值得。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俞明海看着俞黎，难得开口问。
　　“学习怎么样？”
　　俞黎点点头：“还行。”
　　俞明海顿了顿，又说。
　　“顾淮教得好，你多跟他学学。”
　　俞黎看了顾淮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知道了。”
　　姜欣在旁边笑着，给每个人夹菜。
　　俞晏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俞黎吃着饭，心里忽然很暖。
　　这个家，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让他压抑的地方。
　　而是让他想回来的地方。
　　因为有他，也因为他们在慢慢接纳他。
　　晚上睡觉前，俞黎又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今天下雪了。
　　和顾淮一起在雪地里玩，和阿晏一起堆雪人。
　　阿晏说，因为是大家一起堆的，所以好看。
　　我想，他说得对。
　　因为是和他一起看的雪，所以特别美。
　　因为是和他一起走的路，所以特别暖。
　　今天我爸说，让我多跟顾淮学习。
　　我心想，我早就跟他学了。
　　学怎么对一个人好，学怎么坚持一件事，学怎么变成更好的人。
　　这些都是他教我的。
　　顾淮，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爱着，是这种感觉。
　　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们都一起过。】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对面。
　　顾淮也写完了，正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他抬头，对上俞黎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写完了？”
　　俞黎点点头。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俯身看着他。
　　“今天写了什么？”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和阿晏一起堆雪人了。”
　　顾淮轻轻笑了。
　　“还有呢？”
　　俞黎看着他，目光认真。
　　“还有——写谢谢你。”
　　顾淮愣了愣。
　　俞黎继续说。
　　“谢谢你教会我怎么对一个人好。”
　　“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淮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俯身，把俞黎紧紧抱住。
　　“俞黎。”
　　“嗯？”
　　“这些话，我也想说给你听。”
　　俞黎轻轻笑了，回抱住他。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306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里，盛满了两个少年的心意。
　　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字句，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第二天早上，俞黎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又下雪了。
　　他坐起来，看向对面的床铺。
　　顾淮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对上俞黎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醒了？”
　　俞黎点点头。
　　顾淮端着那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
　　俞黎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
　　顾淮点点头。
　　俞黎忽然说。
　　“顾淮。”
　　“嗯？”
　　“以后每年下雪的时候，我们都这样一起看，好不好？”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好。”
　　俞黎笑了，把水杯放下，站起来，和他并排站在窗边。
　　窗外，雪花轻轻飘落。
　　两个少年站在一起，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