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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水一方 ...

  •   雷无桀重伤,杀怖剑斜插入地。几人重伤昏迷之际,白发仙再次寻找顾瑾匀的踪迹。

      向远望去,只见顾瑾匀还守着那狐裘男子,一副淡然模样。

      她不是要带走他么,如今怎显如此淡然?莫非有诈……

      白发仙与紫衣侯对视一眼,紫衣侯便掩护其站至昏迷的无心榻前。他望着无心的眉眼,低声说道:“像,实在太像了。”

      他伸出手去,正欲搭在无心的肩膀上,却忽然缩回了手,他看到一根极细极小的针从面前划过,针上泛着微微的紫色,显然已淬了剧毒。

      “龙须针。”白发仙微微锁眉,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唐莲,“没想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有这样的手法。唐门的这一代中,你能排进前三?”

      唐莲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哦?什么话?”白发仙微微含笑,可手中却紧紧握住了玉剑,身上的长袍无风自舞,显然已运起了真气,随时准备一剑刺出。

      “三步唐门,一步阎王。你,离我太近了!”唐莲猛地一跃而起,一口鲜血冲着白发仙吐出。唐门号称暗器之宗,毒绝天下,如果沾上那一滴血,会否把命丢掉?白发仙不敢赌,所以他急退,他明白唐门之人将暗器之术练至极致的时候,自己本身也就成了一件暗器!

      他已与白发仙斗出了马车,身形极快,已躲过了那一口鲜血,但那鲜血之中,却又有一件事物飞了出来,那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却染了血红的颜色。

      “霜叶红!”白发仙大惊,身体猛地一偏,那枚霜叶红从他的胸前擦过,几乎便击中了他。然而白发仙也在这片刻失去了平衡,向一边倒去。

      “蕊!”唐莲大呼。

      几乎只在瞬间,天女蕊袖中寒光一现,两柄刀已经袭向了白发仙的胸口。唐莲用了三道暗器终于为天女蕊完成了一个必杀之局。只要刀再往前一寸,便能结束了白发仙的性命,但是……

      “你的刀太慢了!”白发仙右手将剑插在了地上,借势往前一冲,双手紧握,竟一把抓住了天女蕊的两柄短刀。短刀在瞬间崩裂成了几段,天女蕊急忙撤刀急退到唐莲身边,喘着重重的粗气。

      “对不起,莲。我错失了机会。”天女蕊叹道。

      “不是你的错,是他实在太强了。”唐莲摇头,“即便我没有受伤,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萧瑟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切,问向一旁弃了纱笠的顾瑾匀:“你不出手?你不是要护那和尚么。”

      她饶有兴趣:“小和尚装睡呢。我看他能装到几时。”

      最毒妇人心呐。萧瑟想。

      只见唐莲蓦地一惊,莫名扭头看身边,发现空无一人。随即用尽所有力气站起了身,艰难地挪到了无心的面前,挡住了他。

      萧瑟看着,心知是那和尚搞了什么把戏。

      白发仙止住了脚步,微微皱眉:“唐莲,我本不想杀你。你又何必逼我。你还有多少暗器?透骨钉?铁蒺藜?龙须针?你只有一击的机会,全部放出去!万树飞花的手法,不是每个唐门人都能掌握,但你是唐莲,一定没问题。”

      “罢了。”白发仙见唐莲执意不肯让开,叹了口气,手中长剑一挥,剑光闪烁。有的剑狠辣,有的剑轻灵,而白发仙的剑,却是美的。

      像是大雪之夜,却长出一树梨花,而又瞬间崩落的美!那是绝美的一剑,也是必杀的一剑!

      就在此时,唐莲几乎将手上所有的暗器都丢了出去,它们像是一朵花一样在空中绽放了开来,然后冲着白发仙以及紫衣侯倾泻而下!

      万树飞花!

      所有暗器像是一朵花一样在空中绽放了开来,冲着白发仙以及紫衣侯倾泻而下!

      “怎么可能!”白发仙和紫衣侯同时发生了惊呼,他们手中玉剑、纸扇狂舞,一件件暗器摔落在了地上,却也将他们逼出了几丈开外。

      “东风夜放花千树……”顾瑾匀哼笑。

      无心和尚却在此时站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白袍轻舞,笑道:“见过这一场万树飞花,也不枉假睡一场了。”

      “师弟!”无禅怒喝道。

      “师兄好。”无心微微一挑眉毛,目光在场中急速地一扫,瞥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萧瑟和雷无桀,微微一笑,一掠飞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看着萧瑟:“小僧想去一个地方,不知施主可愿陪小僧一同前往?”

      “不想。”斩钉截铁地。略带不爽地。

      “呵,口是心非。”无心把手伸向萧瑟。

      雷无桀迅速挡在萧瑟面前,:“诶你你干什么?!……”无心一挑眉,眼中泛起金色佛法光辉,雷无桀一怔,不知其所以。

      “你你你!……你做什么…?”雷无桀惊愕地喊。

      无心眼中光彩一现,饶有趣味。

      “嚯。看来这位小施主也想和小僧一道走。真是……”无心双手合十,念着善哉,白发紫衣已重新踏了过来,下一瞬间便一手抓一个,向月光踏空而去了。

      ……

      萧瑟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站在河边的无心。此时无心正遥遥地望着远方,大风将他的白色长袍吹起,白净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顾瑾匀亦于湖岸亭亭地立着,晚风吹她衣摆,月光镀她白丝。她好像在望月亮,又好像在惘然地追着什么。

      萧瑟嘴里和雷无桀谈着雷门往事,眼睛里映着的却是月亮和那月下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心下吟。

      他叹道:“我见过世上的仙人,脚踏云雾,一脑白丝,饮露吸风,能御风千里而行,与日月同老。这和尚,倒也有些像。”

      “对,他这样的轻功和顾前辈倒是有些像!仿佛是真的御风而行,那两人功力如此之高,却也追不上来。”雷无桀感慨道。

      无心带着两个人飞奔了至少有三个时辰,一直从傍晚跑至深夜,却不见他有半分的疲态。

      萧瑟苦笑:“我们身为人质,却在这里夸赞他。要是被他听到,不知要作何感想了。”

      无心却在此时忽然转过头来,一个起身竟已飘到了他们面前,满脸笑意:“二位施主可不是我的人质。”

      顾瑾匀听见无心的声音,也朝几人方向信步而来。

      月光打在无心沟壑分明的肌肉的棱角边,白皙的皮肤好似将月光又反映回去,说妩媚倒也清俊。

      无心见了顾瑾匀,也是眼前一亮,倒先将他的客人搁置下,先与故人相对。

      顾瑾匀语带笑意:“瘦了。”

      “姐姐可是胖了。”

      这话被萧瑟听得一清二楚。心下啧嘴:这邪和尚!

      “和尚,说正事。”他打断,“你二位什么关系?”

      无心笑意清浅:“不过是——”

      “朋友。”顾瑾匀面不改色,掷地有声。她顾忌那毛头小子。

      无心本想说小时候抱过他,可看来这红衣少年不知道她的身份。于是领意,不再多说。

      “这叫什么正事?”雷无桀问。

      萧瑟翻个白眼:“闭嘴。”……

      顾瑾匀与无心寒暄几句,却也未行出格之事。无心朝萧瑟二人走来:“小僧刚刚说,想请二位与小僧去一个地方。如果可以,带着这位姐姐就更好了。”

      萧瑟冷笑:“那里那么多人,你为何专挑我们?无非是我们一个不会武功带着一个女保镖,一个身受重伤却拿着雷轰的杀怖剑。”

      “身受重伤?”无心望了雷无桀一眼,笑道,“小僧不才,愿为施主效劳。”

      雷无桀愣道:“你要替我疗伤?”

      无心微微点头:“这一路还需要三位多有协助,疗伤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我还是……”雷无桀望着无心一脸笑意,心中倒多了几分怯意,不知这个满身邪气的和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可无心却不再理他,便再次转向顾瑾匀,笑意深长:“还有,姐姐,”

      “怎么。”

      无心眉头微颦,“你…有心魔了。…”

      顾御诸亦是轻笑:“你尽可来试试。”

      “阿弥陀佛,不敢。”

      萧瑟顿时凝神,思及这和尚修的心魔引,似乎能让人忆起忘却之事。假设她如今记忆残缺,可能利用这和尚?可他亦不愿她想起来——想起他答应过她的三年,以大雪封山为由自欺,将自己犬在客栈里,美其名曰“承诺”…他都知道的。什么隐脉受损、世事难料,若真情深念她,这些何足挂齿……

      可这和尚,到底过分了!

      只见无心一把拉过了雷无桀的手,脚尖微微一点,往后掠去,几个起落竟已落到了河边,他手指轻轻在雷无桀的肩膀、后背点了几下,说道:“施主那日被紫衣侯的真气所伤,此刻那道真气依然在施主的体内乱窜,施主若不运功倒好,若是一运功,两道真气在此内相冲,势必伤上加伤。小僧这就用流转之术将那道真气逼出。”说罢,无心双手抓住雷无桀的肩膀,一跃身竟踏着水浪往河流深处而去。

      雷无桀吓得惊呼起来:“我我不会水啊!”……

      萧瑟眉头微皱,低声惊呼:“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轻功……”

      “‘还’?”顾瑾匀立于萧瑟身旁。

      这句话似乎有些破绽,萧瑟却莫名抓不住。“你自己莫非不知,你的轻功有多奇?”

      顾瑾匀反应过来,这才以笑掩窘:“我都忘了,小和尚的轻功有我一份。”

      切…她不也教过自己么?这么一想,萧瑟倒暗自松快了。

      “怪不得。”萧瑟说。

      “却是让他起了个土鳖名字。”顾瑾匀语气轻松。

      她给自己的轻功起名叫“大轻功”,也好意思说人家?他问:“什么?”

      “‘飞天踏浪神通’。”

      够土。萧瑟想。“这群和尚起名向来这样。…那你的轻功叫什么?”

      “叫‘大轻功’呗。”

      萧瑟装模作样地无奈了。

      言罢,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礁石:“坐坐?”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在河面,也落在她未曾遮掩的侧脸上。那头白发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不似人间颜色。萧瑟收回望向河心那两人的目光,重新定格在身旁。

      她坐下了,却并不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水波不宁的河面,或是更远些、溶进夜色里的山峦轮廓。风拂过她的鬓发,几缕珠丝贴上唇角那粒小痣,又滑开。

      “虽知道我这张脸还算好看,”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却精准地截住了他游移的视线。“萧老板却有些放肆了。”

      萧瑟没立刻答。暖意早已散尽,夜露寒气顺着狐裘的缝隙往里钻,他却不觉得冷。鼻尖似乎萦绕着一种极淡的、不属于草木也不属于水汽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雪,或是久置的杏木,从她身上传来。

      “你生得倾世容貌,谁不想看?”他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在想什么?”

      顾瑾匀终于偏过头,那双在夜色里更显幽邃的暗金眸子对上他的。没有笑意,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天上那轮小小的、破碎的月影。

      “想了许多,”她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萧瑟却好像懂。他目光下移,落在她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尖莹白,丰满有致,却没有半寸剑茧,是一双不适合握剑的手。此刻安静地搁着,袖口沾了点不知何时蹭上的尘灰。

      他想起白日里,这双手如何三指搭上无心的脉门,如何稳稳持着那柄被粗布包裹的长刀,又如何在他与白发仙对峙时,悄然按住了他的手腕——只是那么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他即将出口的讥诮咽了回去。

      “那和尚说你有心魔。”萧瑟换了个话题,目光却没离开她的手,“你不怕?”

      “有便有。怕什么?”

      “你不知道你的心魔是什么?”

      “未必知道。若有机会,我也想见识见识。”

      萧瑟心口微微一窒。随即别开眼,望向河心。无心正带着雷无桀踏浪而行,身形飘忽如鬼魅,水花在月下碎成一片银光。远远传来雷无桀杀猪般的嚎叫,打破了这夜的寂静,却也衬得他们所处的这一角礁石更加孤悬。

      “等到了雪月城,你会怎样?”萧瑟问。

      顾瑾匀饶有趣味:“怎么?试探了一路,萧老板可是有心于我?”

      周遭忽然凝住了。

      他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影,看着那粒小小的痣,看着风中微动的发丝,看着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仿佛随时会御风而去的疏离。他想等她回头。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而她确确实实地回望了。

      “若我说是呢。”

      他这次太坚定,那份桀骜竟也随着她的望来而融了。

      顾瑾匀却屈眼,似乎真的没料到他会在此时表明心意。她面色中有怜爱、疑惑,亦或是审视。而有那么一瞬间,萧瑟似乎看见了曾经、在荷华之间素白圣洁的面容。

      “不像你。…”她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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