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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花与剑 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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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中遍地锦绣,雅乐悠扬,花香熏人欲醉。萧瑟平日里看什么都漫不经心,此刻置身这般盛景,唇角竟也难得地扬起一丝弧度。
司空长风本邀顾瑾匀于城主雅座共赏,却被她婉拒。她说只想随处走走。萧瑟心知,她定是去寻那曼妙舞姿、清扬曼纱之处了。好事何必急于一时,回房自有计较。既然见不着她,便陪小夯货和唐莲附庸风雅一番,倒也不坏。只是目光扫视,却见那抹熟悉的墨紫身影正向这边走来,面上竟还戴着那顶遮得严严实实的纱帽。
众目睽睽之下,她独向他而来。萧瑟心头掠过一丝暗爽。这满城花红柳绿,终究俗了些,哪及她这一笔墨色点染亭台来得写意。
只可惜左右有雷无桀和唐莲,无法独处。否则这良辰美景,该有多少趣味。
“只是百花会依然每年一开,但是那样绝世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一个身着白衣,摇着紫扇的公子缓缓说道。
“据说落霞仙子也是绝世美人,只可惜据说百花会上从来不会现身。不过我们门下漂亮的世家姑娘却也不少,哥哥你一个都看不上?”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这个人与白衣公子有八分相像,只是看上去要年少几岁。
“可是今年我却听闻这百花会将有神仙降临,不知城主又搞出什么花名堂?”
萧瑟瞥了一眼:“江南段家?”
唐莲颔首:“正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以风雅自居的江南段家。年少的是雪月城弟子段宣恒,年长者是其兄,未来的段家家主段宣易。”
“风雅?”萧瑟不屑地哼了一声,“分明是风流。”
顾瑾匀轻笑,声音透过纱帽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风流也见不得,该是浪荡。”
萧瑟心下宽松,想这女人骂起人,实在听得舒爽。
唐莲嘴角微抽,干笑一声:“……直白。”
萧瑟抬眼望向高处。雾雨轩顶楼雅座,司空长风正与一名白衣文士对饮。那文士面色如水,轻叹道:“盛景虽好,憾无美人。秀士三千,诗文满墙,若无美人相伴,这佳酿便也无味了。”
萧瑟屈眼。
有人练剑一生,却武艺平平。而这个人却读了半辈子的书,自称通晓天下之事,有人戏弄他,那你这书生可会用剑,便递给他一柄剑。他沉吟许久,拿起剑,有些不自然地挥了挥后,忽然就递出了一剑。这一剑,亦成就了江湖上的又一位剑仙。
儒剑仙,谢宣。萧瑟认了出来。
司空长风面色如常,只道:“雾雨轩乃雪月城第一乐坊,舞姬歌女无数,今日更有世家子弟云集,竟无一人入得了谢兄法眼?”
谢宣低头浅笑:“美人如雪,纯洁高雅。当得起‘美人’二字者,世间不多。就如这雪月城虽大,我也只见过两位。可惜一位嗜赌如命,一位脾气太差,且都不来这百花会。”
“你有种当面去说。”司空长风饮了一口酒,笑道。
谢宣摇扇:“那却是不敢。美人之怒,瞬间倾城。”
忽然,他目光一顿,将酒杯轻轻放下:“司空城主,我收回前言。今年的百花会,是我参加以来最不同凡响的一次。雪月城,果然名不虚传。”
萧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落在自己身侧那抹墨紫身影上,随即越过人群,定格在一抹绿衫之上。
叶若依来了。那小夯货怎么还不上山?身旁的唐莲也显得有些心焦。
又听见司空长风一笑:“的确是美人。”
谢宣轻一摇扇,随口吟道:“雪城有佳人,风月了无痕。那位竟也在这雪月城中,想必你这些日子,不少乐事。”
“是了。”司空长风深以为然,却忽然感叹:“不过那位,只有在人海中的雾后,你到雾中去探,那才是最美之时。”
谢宣挥扇:“正是现在。”
“你方才见的那位美人,她的师父你也认识,是齐天尘。”司空长风幽幽地说。
谢宣流露出了几分惊诧,低声道:“钦天监监正?”
“是的。”司空长风点点头,“她是叶啸鹰的女儿,你应该见过她。”
“是那个孩子啊。”谢宣点点头,神色中有几分惋惜,“我的确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刚出生,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了。她怎么会在雪月城,莫非你医好她了?”
司空长风轻轻摇头。谢宣一皱眉,继续低头饮酒,没有说话。
萧瑟和唐莲互望了一眼,有些焦急地望了门口一眼,却依然没有看到雷无桀的身影,想必是被剑仙看住了,没有办法下山来。
“萧瑟,想不到你还挺关心雷无桀的终生大事啊。”唐莲笑道。
萧瑟倒是一点不留情面:“我也挺关心大师兄的终身大事的,不知道那美人庄里的天女蕊最近可有给你写信啊?”说罢,萧瑟却不闻半点回应,扭头望去,竟见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师兄竟然脸像火烧,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到底是个雏儿。萧瑟想。
两位自负风雅的段家公子也注意到了叶若依。段宣易眼中精光一闪,如鹰隼般锐利:“宣恒,这位姑娘是你师妹?”
段宣恒看了一眼,摇头:“未曾见过。想是来观礼的世家弟子吧。”
段宣易紫扇一收,随手取过一杯酒,起身便走:“待为兄先去掠阵。”
萧瑟目光一冷:“唐莲。”
唐莲轻轻颔首,指尖一弹,段宣易手中的酒杯忽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酒水四溅。段宣易眉头一皱,手腕一翻,那炸开的酒水竟在空中停滞,凝而不散!
萧瑟屈眼。江南段家的隐水诀,看上去功力不浅,看来唐莲低估这人了。
“大师兄你失手了啊。”萧瑟幽幽地说。
“闭嘴,别看他了,假装不是我俩干的!”唐莲沉声道。
“本来就不是我干的啊。”萧瑟把头扭到了一边。
只见那杯酒水被段宣易一丢而起,落在了空中,忽然之间冲着唐莲以及萧瑟的方向倾泻而下。
“天女散花?”唐莲冷哼了一声,手一抬,那片水花再度停滞在了空中。
见唐莲与那段宣易比起水来,萧瑟半步退至顾瑾匀身边,抱胸道:“你这保镖还干不干了?”
顾瑾匀清淡道:“自然。”
“如何?这二位。”他明知她御水之术已达排江倒海之境,化雨成川不过举手之劳,问她,或许只是想听她说话。
顾瑾匀短叹一声:“鄙人愚钝,难以窥其真意。”
“百里东君如何?”他问。
“嗯,勉强凑合。”顾瑾匀顿了顿,纱帽下的目光似穿透了那僵持的水花,落在虚空某处,“东儿的秋水诀,与小衣的止水剑法,说到底,皆是借水为形,而非御水为意。”
萧瑟侧目看她。
“借水为形者,水散则技穷。御水为意者,”她抬手,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半空中僵持的水花忽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薄雾,连同段宣易后续运起的酒珠一并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水即是意,意即是水。”
唐莲手上骤然一空,险些踉跄,猛地回头看向顾瑾匀。那边段宣易更是脸色剧变,四下张望,却寻不到半分出手痕迹。
萧瑟忆起她往日所言:“御物之极,不在驱物,而在化物。万物皆有‘理’,循其理而导其气,便可重塑其形。”
顾瑾匀已然收手,语气平淡:“百里东君若还在,或许能与我论一论这水。至于旁人,”她微微摇头,“便算了。”
萧瑟轻笑:“所以你方才说愚钝,是在说他们都太钝了?”
“年轻嘛。”……
“唐兄好功夫。”段宣易沉声说道,他已连出十余招,用尽浑身解数,唐莲却依然悠然自得,如长河绕身,既不进逼,也不退让。
“认输?”唐莲缓缓说道。
“做梦!”段宣易一咬牙,忽然将扇子翻转了过来。
只见一道银光乍现,无数的飞针冲着唐莲飞去!
“暗器!卑鄙!”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
段宣易怒喝:“我以暗器杀唐门人,何来卑鄙?”
唐莲猛退。那二十四桥扇的那一招“断”,却也是唐门中人以唐门绝顶暗器暴雨梨花针所造,凶险无比!
谢宣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出一剑救下唐莲。
在这雾雨轩中,此刻能救下唐莲的只有四个人:谢宣、司空长风、顾云尧,以及唐莲自己。司空长风能救,但是堂堂雪月城大弟子落败在自己家门口,还要靠城主来救回一命,却是大失颜面;唐莲能救自己,却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段宣易必死无疑;而那蒙面真仙只是抱胸,轻抬起一根手指,却不再动了——她在等什么?
却忽然有一道剑光袭来。
微有寒气,却显露红光。
第一道剑气,斩落那飞针无数。
又出一道剑气,逼的那段宣易连退十余步,直至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第三道剑气起。只见剑气过处,满阁花卉花瓣尽脱,冲霄而起,姹紫嫣红,交相辉映,在那柄长剑周围盘旋飞舞,极尽繁华。而那繁华的尽头,站着的,正是雷无桀——此刻终于能被称为剑仙传人的,雷无桀!
司空长风拍案而起:“他妈的,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一来就要把我这百花会给弄秃了!”
雷无桀剑指段宣易,第三道剑气延绵不绝,花香四溢,却尽是杀机。
段宣易猛退,运起隐水决,却瞬间被剑气所破,真气一泻千里。又试图再度用那“二十四桥明月夜”。
萧瑟侧头低声问:“什么时候发现他来的?”
顾瑾匀几声轻笑,意味深长。萧瑟恍然大悟,这顾瑾匀定是私下安排好了,要雷无桀在此刻出场,一举夺目。所谓“神仙降临”,想必也是她推波助澜。
萧瑟哼笑:“没想到你也关心这小夯货的终身大事?”
“多有意思。”
“……等等,”萧瑟颦眉,“那雷无桀不对劲。”
唐莲虽然刚刚脱线,但看到这幅场景,依然出言喝道:“无桀住手!”
雷无桀此刻繁花绕身,剑气如潮,乍看之下似乎帅的惊为天人了。
这小子情急之下出了一剑,意外地使出了货真价实的月夕花晨,却似乎控制不住这股强大的剑气,竟无法收回来!
“雷无桀!”唐莲再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奔上前去。
段宣易面如死灰,退无可退,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哪还有半分风雅气度。
便在此时,一抹绿影踏入花海。
顾瑾匀轻笑。萧瑟心下大定。
她悠然前行,全然不惧那喷薄欲出的剑气,就这样挡在了雷无桀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一朵飘飞的茶花。
雷无桀大惊失色,却仍控制不住剑势。叶若依往前踏出一步,纤手轻触听雨剑。剑锋自她鬓边堪堪划过,切断了发绳,青丝如瀑垂落。
她却转身,轻轻握住雷无桀的手,轻声道:“你有一柄好剑。”
雷无桀呆呆地“嗯”了一声。
叶若依牵着他的手轻轻一挥,那片花海随之起伏。只一瞬,那逼人杀意竟变得和煦如春风。她足尖轻点,拉着雷无桀后退一步,随即松手:“跟着我。”
雷无桀几乎未加思索,提剑便跟上她的步伐。
繁花纷飞,红衣翻滚。那女子长袖曼妙,步步生莲。
“若依剑舞……”萧瑟凝视着那幅画卷,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