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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日与丧尸与新工作3 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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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钱雨青把突然刷新在马路中央的碰瓷女大学生扶回了车上。
“没有在碰瓷。”女大学生用眼神幽幽反驳。
钱雨青望天。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停车了。”
“如果现在是晚上,尤其是雨天,我真的不会停。”钱雨青真诚地说。
多得是从搭车客开始的怪谈,要么是鬼打墙加车内厮杀,要么是倒霉的好心人被引到奇奇怪怪的地方,被吓到肉质Q弹再被杀。
这种事不要啊。
女大学生沉痛地说:“可以理解。”
雨天和夜晚很难分辨人类和丧尸,为了自保,主动出击完全是正常行为。
开车的人变成沈修明,钱雨青坐到后座,拿出纱布给女大学生裹伤口。
“好新的药箱。”她说。
明显是第一次打开,里面的物资满满当当。
“刚得到补给,”钱雨青裹伤的手法很熟练,就是从对方呲牙咧嘴的表情看来,动作不太温柔,“你是名字是?”
“宫水三叶……啊不是,我的名字是许怀嘉。”她下意识玩了个梗。
钱雨青笑了笑,把绷带塞回医药箱中,回应道:“好吧,我是立花泷。钱雨青,幸会。”
察觉到其中友好的信号,许怀嘉露出大大的笑容:“原来你也看过那部电影呀?”
“当时还挺火的对吧,”钱雨青接道,“我去看的时候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电影院人还是多。”
“画面很美嘛!灵魂互换梗很经典,也有爱情题材合适情侣去电影院看的加成,”说起电影,许怀嘉就忍不住滔滔不绝,“但故事本身就还好,光论情节质量反而没那么突出……”
她声音渐小,有些害羞地嘿嘿一笑。
钱雨青说:“我最喜欢吉卜力。《龙猫》。”
许怀嘉立刻又兴奋起来,搓搓手:“我也是!我最喜欢《幽灵公主》!”
驾驶座飘来怨念的声音:“虽然可能没人想知道,但我的名字是沈修明。以及我最喜欢《魔女宅急便》。”
“……”副驾驶的乌鸦默默无语,将车内的音乐换成了《千与千寻》的主题曲。
轻灵优美的乐曲响起,许怀嘉感动地捂住心脏呜呜一声。
不必等到第二天,此时此刻,三个人已经执手相看泪眼,准备原地成立电影同好会支部了。
在末日来临后,像是为了应景,白昼总显得有气无力,昏昏欲睡。现在分明是夏季,但还不到下午七点,天色便已擦黑,必须尽快找到可供休息的地方。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阴影勾勒出小村寂静的轮廓,从大路拐入泥泞的小路,越野车在路边停稳。
“好久没聊得这么开心了。现在人们都无聊了好多,天天愁眉苦脸的,别说电影,连一本消遣的小说都找不到了。”下了车,许怀嘉的兴致迅速低落下来,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石子。
钱雨青说:“也没有办法。”
在温饱都没有保障的环境下,高成本娱乐注定只是奢求。没人会少拿两个肉罐头,就为了多带一本小说。哪怕只是想听一首歌,也只能采用古法——自己唱。
哼着《邻家的龙猫》的旋律,顺着脚边零星的血痕,钱雨青踩着节拍,信步跨入大门敞开的院落。
这是村内最显眼的建筑,一栋半新不旧的两层自建房,建筑风格杂交且多多益善:
正面一半是白墙,背面一半是红砖,像一块屁股没抹奶油的方正蛋糕模型。二楼房间的防盗窗七零八落,其中一块窗玻璃已经破碎,成了漏风的大洞。窗边装饰着欧风的华丽浮雕花纹,正门却是朴素的对开铁门,两边甚至挂着灯笼。
模糊的血迹在深蓝色的铁门上抹出黑色的手掌状氧化淤青,在门槛附近跌出大滩血洼,一路如蛇般蜿蜒向大厅。
“有人受了重伤,匆匆忙忙回来报信?”身后的沈修明伸出左手虚空比了比血掌痕的大小。
很宽大的指掌,按比例算,留下痕迹的人戴着手套,身高大概在一米九以上。
进入室内,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观察,就能得出有人曾在此聚居的结论。
七张铁架或木制的床被拖到一起,呈半圆状挨挤着,拱卫正中央篝火凌乱的痕迹。两端绑着挂钩的铁线分割了大厅的领空,兼具晾晒衣物和挂帘子保护隐私的作用。各色枕头被褥乱糟糟铺陈,撕裂的布口里隐约可见发黄发黑的棉花。锅碗瓢盆堆叠在一旁,又不知被谁碰散了架,只依稀看得出原来整齐的排布。
“没有丧尸来过的痕迹。”许怀嘉还站在门口,像是对探查环境没什么兴趣,表情淡淡的。
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从门口的血痕和屋内人们匆忙逃离的样子看,这里必然曾遭遇袭击。既然袭击者不是丧尸,那就是人类。
钱雨青走到其中两张紧挨的床前停步,伸脚插进床脚的缝隙之间一撇,床架发出“嘎吱”一声响,一团被人偷懒塞在其中的油纸包装应声掉出。
“大约两三天前还有人正常生活,”她歪头看着发霉的残留物得出结论,“袭击者没有仔细翻找过这里。”
既然这个窝点已经没人要,被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也不大,三人简单在周围布置了警戒措施,把睡袋掏出来铺好。
这是钱雨青在末日世界过夜的第一天,她新拆的睡袋抖开来放在正中间,还有一股新品特有的浅浅塑料臭味。另外两个饱经沧桑的旧睡袋放在两边,许怀嘉看了沈修明一眼,对他毫不避嫌地挤在她俩旁边升起一丝疑惑,又被沈修明那副全然理直气壮的嘴脸堵了回去。
趁着许怀嘉和沈修明留在楼下各自整理物资,钱雨青走上二楼。
二楼的每一扇门都紧闭着。
钱雨青回想之前在楼下对二楼窗户的观察,找到那扇窗玻璃破碎了的门,站在门口试着感知门后的气息,却一无所获。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把门推开,同时后退两步,将刀横在身前。
黯淡的光线照亮房间,钱雨青诧异地“唔”了一声。
眼前的场景还真够“简约”的,完全是一目了然。
不难看出这里曾被用作医务室,右墙边并排放着两张担架床,一个大玻璃柜靠在另一侧,桌上的托盘内曾放着酒精和绷带。但几道深如裂谷的刀痕几乎劈碎了大半个房间,这些东西便也连带着被一同剁开,就像被斩骨刀剁开的骨头,因为切面过于平滑,完全可以反过来想象当初那把“刀”的锋利。
而在刀痕交错的中央,是大片大片的黑褐色。
“真是惊人的出血量,”钱雨青扭头,向身后问道,“你觉得呢?”
不知何时摸了过来的许怀嘉顿了顿,难为情地挠头道:“是吧?”
她走上前,弯腰皱眉看了血迹好一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也是下面那个人的血?”
“不好说。”
许怀嘉没有多留。她生性谨慎,准备趁着天没黑透在村里巡逻一圈,免得晚上出什么岔子,上楼只是为了告知钱雨青她的去向。
钱雨青则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一口气把剩下的房间“哐哐哐”全开了,绕了一圈也没见别的异常,最后从堆放着杂物的房间里翻出一管还没用过的护手霜,遂毫不客气地一把薅走。
“去这么久,掉厕所里了?”沈修明爬上楼来,给她递了块压缩饼干。
钱雨青闻了闻,三两下塞进嘴里,含混道:“在玩超级大侦探。”
“噢,我看到了,”沈修明说,“那滩血应该是两个人的,叠着死一块儿了。一个人的血流不了那么多,除非他像块抹布一样被人硬生生拧干。”
脑内浮现画面的钱雨青发出被恶心到的声音。
沈修明耸肩:“现场被很精心地处理过。楼下的血迹在大厅断开,楼上的血迹只有锁在医务室里的一处,根本看不出尸体的去向。”
钱雨青说:“你还真打算当侦探?”
“反正没其他事,闲着也是闲着。”
沈修明真挺好奇的。现在早就不是和平年代法治社会,两拨人大街上为了物资当场火并都是卷起袖子说干就干了,淌了满地血都懒得擦,也不会有警察出警逮人。这样偏僻的小角落发生的谋杀,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
难道是要找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第一个念头下意识蹦出来,沈修明愣了愣,看了钱雨青一眼。
钱雨青坐在只剩下半张的桌子上:“你知道许怀嘉的异能是什么吗?”
沈修明看着她。
许怀嘉从没暴露过自己有异能这件事。
“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新主角,是不是?”
沈修明垂下眼睫:“瞒不过你。这一年来,她自称“旅人”在各地游荡,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太具体的打探不到,但从目击传言看,她的异能应该和操纵物体有关。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的?”
“你可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大反派。主角和反派可是命中注定的孽缘啊。”
沈修明沉默,只当她是不想说就满嘴跑火车。
“姓名”与“代号”分离,许怀嘉本不该这么简单就暴露,奈何有个沈修明一直暗中打探她的行踪,实在是暗箭难防。
钱雨青突然说起不相干的事:“这几道痕迹不是刀劈出来的,而是伪造的。”
沈修明知道钱雨青自己就擅长用刀,没有质疑,顺着往下想:“伪造杀人痕迹……想要遮掩原本的痕迹……啊,你怀疑杀人的是许怀嘉?”
异能者的异能千奇百怪,使用时特征明显,不作处理的情况下跟在案发现场签自己大名没什么区别。加上钱雨青突然问起许怀嘉的异能,答案呼之欲出。
“目前只是怀疑。”钱雨青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许怀嘉的异状没有骗过她的眼睛。
“但还是说不通。开车和决定在这里过夜的人都是我,她没机会提前做手脚。况且,就算知道是她杀的,我们也不会有意见。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钱雨青笑:“我们来到这里多半只是巧合,她伪造现场可不是为了我们。”
乌鸦从窗外飞入,停在宿主伸出的手臂上。
“如何?”
“她带花去了附近的墓地,”乌鸦说,“有一座坟很新。”
“现在可以确定了,”钱雨青站起身,和沈修明一起走出房间,“她掩盖痕迹是因为自己的罪恶感,杀人的事实让她感到痛苦。就和她关上二楼所有的门的理由一样。”
“那她怎么不全部擦干净?”
“因为将自己的罪全部掩埋同样让她痛苦。她的道德不让她否认自己的罪。”
“好拧巴。”沈修明摇头。
钱雨青哼笑一声,乌鸦说:“看来你将来会有个很有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