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许学长 “这位是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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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二寒假的那年冬天，许行之开车载着蒋丞赵珂几个人去了钢厂。
他此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对顾淼的心理问题进行更加精确的判断，昨天下午从顾飞口中对顾淼有一个大体上的了解之后，今天他决定和她面对面地接触一下。
车上的导航提示到地方了，蒋丞抬眼往外看了看，许行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是顾淼吧？”许行之指了指前面。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前方的台阶顶上一跃而下，落到地上之后又飞速冲了出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踩着一块滑板，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滑板在她脚下就跟黏在那儿似的想怎么拐就怎么拐。
“是，”蒋丞说，“我估计这一片儿也没第二个玩滑板有这水平的小姑娘了。”
许行之点了点头，把车靠边停下。
“她这个技术……要是以后能培养一下，应该挺有发展的。”赵劲边说边解开安全带。
蒋丞笑了笑没接话，跳下车，冲着那边吹了一声口哨。
那个火红的身影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她脚下发力，滑板带着她直接冲了过来。
许行之一开始还担心她这个速度会不会刹不住，但到她画到蒋丞跟前的时候刹了一个急停，稳稳地停在了蒋丞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她先是一抬手打了个响指，抬起头冲蒋丞炫耀似的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着许行之。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眼睛很黑很水灵，像两颗玻璃珠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向他的眼神很认真。
“找肥羊呢吧？”赵劲小声说。
许行之也笑了一下，蹲下来，和顾淼平视。
“你好啊，二淼。”许行之歪了歪头。
顾淼看着他，没动。
“许哥哥，还记得吗？”蒋丞在旁边说，“二淼跟许哥哥打个招呼。”
顾淼还是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弯下腰，冲他鞠了个躬。
很认真，九十度的那种。
“你好，”许行之愣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顾淼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踩着滑板滑走了。
许行之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她一直都这样吗？”他问。
“嗯，”蒋丞说，“她不会在有除了顾飞外的第二个人面前说话。”
许行之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耳边传来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他转头，看见了一个裹得像个棉球似的男人。
男人染了一头黄色中长发，在后脑勺扎成了一个小丸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半个下巴都遮住了，脸上还捂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羽绒服太厚了，看不出身材，只能看出这个人个子不矮。
蒋丞看见了那个男人，冲那边招了招手。那人顿了顿，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过来。
许之行看清了那双眼睛。
浅棕色的瞳孔，像冬天的阳光穿过薄冰照进水底那般清透，漂亮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那双眼睛先看了蒋丞一眼，然后移到了许行之脸上。男人垂眼拉下口罩，露出了脸。
挺瘦的，脸上没什么肉，冻红的嘴唇配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这是李炎，顾飞的朋友，”蒋丞介绍道，又转向李炎，“我同学的姐姐，赵劲。这位是许行之学长。”
李炎抬起眼，又看了许行之一眼：“听顾飞说了。”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跟他的脸一样吸引人。
许行之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不辛苦，顾淼很可爱。”
李炎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顾淼。许行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顾淼很可爱”说得有点儿多余，但又不知道多余在哪儿，只能跟随着李炎的目光看向远处。
“她过去玩了吗？”蒋丞问。
那边滑梯附近有四五个小孩儿，正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红色的身影在远处自顾自地滑着，没往那边去。
“没人玩的她会去玩一下，”李炎说，“有人玩着她就不过去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不跟同学玩。”
“嗯。”许行之点了点头。
雪后的风很冷，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像刀割过来一样在脸上划得生疼。赵劲把手揣进兜里，跺了跺脚。
回过神来的时候，许行之发现自己正看着李炎。
李炎没看他，这个角度许行之能看见他的侧脸。李炎脸部的线条很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很长。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几根碎发搭在额前，他也没理。
“去吧，”他收回目光，对蒋丞说，“先看看。”
“好。”蒋丞说着往顾淼那边走过去。
远处，顾淼踩着滑板在空地上绕圈，那几个小孩儿已经散了，她滑到秋千那边，站上去开始荡。
红色的羽绒服在半空中划出弧线，许行之看着她，忽然问：“她一直都这样？一个人玩？”
李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浅了，像是刚下完的雪融在了里面。
“嗯，”他说，“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是个独行侠。”
“那天是哪天？”
李炎顿了顿，思考了一会，说：“记不清，反正挺久了。”
“嗯。”许行之应了一声。
远处，顾淼从秋千上跳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跟在她身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顾淼没理他，踩着滑板继续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线一圈一圈地飙着。
许行之拿出手机，对着顾淼开始录视频。
“她有过同龄的朋友吗？”他一边录一边问。
“没有吧。”李炎说，“她又不说话，也不理人。在学校也是被孤立的。”
许行之点点头，继续录。
录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顾淼始终对身后那个小男孩儿视若无睹，踩着滑板一圈一圈地滑。
“她平时自己出去玩滑板的时候，”许行之问，“就是这样吗？”
“嗯。”李炎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固定的路线，一圈一圈地跑，谁也不想理。”
许行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在寒风里飞驰的小姑娘，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滑板，很潇洒。
“其实她有不少想法，我感觉。”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许行之转过头。
李炎正看着顾淼的方向，眯着眼睛淡淡地说着。然后他忽然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啊啾！”
打完，他皱着眉，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操。”
许行之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李炎转过头看着他：“不要笑。”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语气里应该是“我知道我在出糗但你他妈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明显”的意思。
“要不是为了配合你，我都不会带她过来，”他顿了顿，抬起下巴朝远处扬了扬，“就在那边街上。”
“不好意思，辛苦了。”许行之说。
“……不客气。”李炎说。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但配上他刚才打喷嚏的样子和被风吹乱的头发……许行之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继续。”他说。
“继续什么？”李炎看着他，“不客气，不客气，不客……”
许行之愣了一下，然后他偏开头笑了起来：你打喷嚏之前话说了一半，继续那个。”
“哦，脑子有点儿冻上了，”李炎啧了一声，“我是说，我跟顾淼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她更喜欢蒋丞，不知道为什么。”
许行之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是么？”
“蒋丞第一次捡着她，她就跟着蒋丞走了，”李炎说，“这要是个人贩子，也就卖掉了，一点儿不费事。”
蒋丞笑了笑，没说话。
许行之点了点头：“了解。”过了一会他又看向李炎：“你现在可以接着不客气了。”
“嗯？”李炎有点儿没明白。
“就继续啊，”许行之勾了勾嘴角，“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
“靠，”李炎被无语地笑了一下，“你他妈逗我呢。”
“不是，”许行之说，声音里也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李炎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许行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迎着。
然后李炎移开了目光，又看向远处。
“有意思什么，”他说，声音低哑，“冻成这样，有意思个屁。”
许行之笑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远处顾淼还在不停地滑着，许行之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站在那儿和李炎一起看着那个火红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许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