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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众人跪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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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心中震惊未消,他接受不了亲眼所见的屠杀,但他也清楚,不能以现代的道德标准来评判这里的生存法则。
萧琰抬起眼睛看他。脸上的血痕让那张俊俏的少年面庞多了一丝血腥的狠绝:“不要怪我绝情。”
“他们处心积虑,使本王坐骑发狂,坠落悬崖,却没想到本王死里逃生。他们赶尽杀绝,不杀他们,明日便会被他们所杀……”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从出生起,本王的人生里就只有身边的魑魅魍魉,永无止境的暗杀和算计……本王太累了,即使只是以卵击石,本王也想勇敢反抗,不愿牵连无辜,东躲西藏!今日只想把一切做个了结。”
沈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以身涉险,却也从他的话中听出消极的死志。自从他认清系统面目后,心中就始终压着一股怒火,如今眼底更是酝酿着风暴。
真正的“勇敢”是有策略、有退路的,而这种“以卵击石”的“勇敢”,核心驱动力是:我受够了,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不管是死是活。
萧琰的情绪崩溃不是无缘由的。
长久以来,他的生存建立在一套坚硬的防御系统上:预设所有人为敌人。
这套系统虽然让他痛苦、孤独,但它稳定。就像一艘虽然到处漏水,但还在勉强航行的船。
沈惟本可以和他一起先脱离险境,再循序渐进,逐渐建立信任舒适区。
但系统操之过急,在他的防御墙上敲开了一道裂缝。一个长期缺爱的人突然感受到善意,就像一双冻僵的手突然伸进热水里:不是立刻温暖,而是打破平衡。
此时的“勇敢反抗”,在旁人看来可能是“振作起来”,但从心理层面看,这恰恰是崩溃的表现,而非真正的勇敢。这是一种求生意志的扭曲表现,或者说是求死意志的伪装。
今日不过不是沈惟有“初级武力”的系统技能,萧琰可能真的难逃一死。
想到此处他突然心底一片冰凉,他刚收到这个系统技能没过多久……难道系统连此时的情况也全算到了吗?
晨光彻底驱散雾气,将崖底染上一层浅金。溪水潺潺,冲刷着昨夜的血迹与泥泞,却洗不尽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甜。
沈惟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似乎有很多人往此处而来。
二人一惊,迅速矮身躲藏。
不多时,就听到领头那人沉稳有力的呼喊:“殿下!信王殿下!您在何处?”
沈惟看清了为首那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身盔甲。他用眼神问萧琰:好人坏人?
萧琰脸上没什么喜色。他神色仍然紧绷着,对上沈惟的视线,半响才轻轻点了点头。
沈惟奇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坏人,也不算自己人。
这时,脑海中系统出声了:
【目标人物生存危机解除,保证目标人物生命安全任务成功。】
【任务贡献度结算:崖底缓冲救援50%,击退刺杀救援50%。】
【任务奖励发放至后台,请宿主查看使用。】
沈惟心下稍定。不管来的是谁,萧琰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萧琰正要起身应答,一只手忽然从侧后方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萧琰一惊,回头对上沈惟近在咫尺的眼睛:
“殿下,至此,路分两头。”
萧琰身体一僵,挣扎的力道消失了,满脸意外地看着沈惟。
霍廷的队伍更近了,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仔细搜索这一片!”
“血迹往那边去了!”
在这微妙时刻,沈惟凑到萧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前路莫测,殿下归途,自有贵人相护。在下另有去处。殿下保重。”
他最后看了萧琰一眼:“山高水长,若有缘分,他日自会再见。”
萧琰甚至来不及再对他说些什么,挽留或告别,沈惟已矮身借着灌木遮掩钻入山林。
那边霍廷带队的侍卫已经发现外围黑衣人的尸体,惊叫出声道:“大人,快看!”
侍卫队明显躁动起来,霍廷快步上前查看,走近尸体边,却因为距离和角度的改变,这才看到墙壁拐角后的萧琰。
霍廷立时呆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瘦弱的少年王爷,外袍被血色浸透扔在不远处,满手满臂的鲜血,身旁横七竖八陈列着四五具黑衣人的尸体。
迟到的晨光终于划破天际,撒下第一缕金光。
霍廷跪在地上,身后的侍卫们如同褪去的潮水般逐行跪下,众人跪拜的方向,萧琰在血色中心缓缓站起,天皇贵胄之子,即使形容狼狈,仍不怒自威。
天色终于彻底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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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时,王府前庭凝固一瞬。
萧琰被霍廷搀扶着走了进来,虽形容憔悴,但身姿难掩皇子威仪。
下人们低头不敢直视。孙嬷嬷从人群中抢步出来:“殿、殿下!祖宗保佑!”
她试图扑上来,又触及萧琰平静无波的视线,硬生生刹住,只敢做出虚扶的姿势:“老奴……老奴都快急死了!”
王府管家王德海也匆匆赶来,深深一揖:“老奴在外庄闻此噩耗,心急如焚,即刻赶回。殿下洪福齐天,实乃王府之大幸,万民之福泽!”
萧琰“虚弱”地倚在霍廷搀扶着他的手臂上,轻轻抬手示意。王德海连忙起身,转身对着府内唤道:
“还不快来人,将殿下扶进去!府医呢?府医在何处!”
底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本鸦雀无声的前庭顷刻间喧闹起来。
几个小厮簇拥着萧琰前往内院,王德海紧随其后,经过呆若木鸡的孙嬷嬷时,细长的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
萧琰他安坐在静思斋主位之上,府医颤颤巍巍地赶来。
王德海催促道:“快!快给王爷仔细瞧瞧!”
府医凝神屏息诊了脉,“噗通”一声跪倒:“殿下……殿下真是洪福齐天!竟、竟只是受了些皮外擦伤!脉象虽因受惊而略显浮滑,并无大损之象!”
王德海忙着带着府医拿方子去煎药,又亲自伺候萧琰沐浴更衣,说要祛除晦气。直至服侍着萧琰用了清粥鲜蔬,又服下汤药,他才稍稍退开。
帐幔放下,王德海在鎏金博山炉中添上气味宁神的安息香。看着袅袅轻烟升起,隔着纱帐,能隐约看见萧琰躺下的身影,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留下心腹太监在榻边伺候着,他才退出静思斋。月光照在他略显白净阴柔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狠戾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孙嬷嬷那个蠢货!
他来到偏室,推门进去时,孙嬷嬷早已等得焦躁不安。见他进来,连忙问道:“静思斋情况如何?”
王德海满脸不耐:“喝过药睡下了,咱家看着睡熟才走的。”
孙嬷嬷急急又问:“可有说什么?”
王德海不理她,径自在桌边坐下,端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一口,才开口说道:“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府医说了需要静养,此时急赤白眼地去问,反倒形迹可疑。”
孙嬷嬷心中焦急,无头苍蝇般来回踱步。王德海看她这副莽撞样子,一股火直往上蹿:“你真是越老越出息了!”
孙嬷嬷面色一僵,却也不甘示弱:“万岁爷寿诞,不知听了谁的撺掇,竟要宣这位回京贺寿!圣心难测,万一皇上想起旧情,觉得他年岁渐长该给点体面,那都是变数!”
王德海冷哼一声,拂袖道:“即便如此,也该从长计议!这般仓促动手,留下多少首尾?嬷嬷,你这是给皇后娘娘添堵!更是断咱们自己在王府的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你捞你的油水,我掌我的内务,不过是在这破落皇子的地盘上当个土皇帝!真当是什么好前程?”
她越说越愤恨:“我抢先动手,也是为了永绝后患,在娘娘面前立下一功!总好过某些人,只会搂钱,正事半点不顶用!”
王德海神色不变,反而笑了:“咱家自有分寸。至少没把天捅个窟窿,让所有人都悬心。如今那位毫发无伤地回来,全府上下都看着,你让旁人怎么想?怕是连宫里头,都要觉得此事蹊跷!”
孙嬷嬷听到“毫发无伤”几个字,脸上掠过困惑与惊惧,喃喃道:“这事……确实邪门。莫非……真像底下人嚼舌根说的,他身上,真有那么点子说不清的运道?”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王德海见她气势稍弱,冷笑道:“嬷嬷还是少信这些虚的。从今日起,嬷嬷‘年事已高’,又‘受惊过度’,就在自己院里好生‘静养’吧!”
这是要夺权了!孙嬷嬷猛地抬头,眼中喷火:
“王德海!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