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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气昏头了, ...

  •   萧琰伤情控制及时,当晚出了热汗,烧便退了下去,人也幽幽转醒。

      霍廷心中大定,却见面色苍白的王爷醒后一双眼睛四处地看,落在自己脸上后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沈惟呢?”

      霍廷见他气息虚浮,难再多言,立刻禀报:“殿下不必忧心,沈公子没有受伤,正好好地在隔壁屋里布置行动。”

      萧琰艰难地冲他挥挥手,说不出话来,但霍廷却立刻会意:“殿下稍后,末将这就去叫他。”

      说着转身跑出屋子,三步并作两步蹿入另一间村舍。屋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木桌低声商议,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却独独不见沈惟踪影。

      霍廷忍不住皱眉问道:“沈公子呢?不是在这里与你们讨论下一步的抓捕计划吗?”

      守煜伤势不重,肩上缠了绷带也在议事的人中,闻言露出疑惑的神情,左右看了看:“沈公子不在这里,他早就出去了啊。”

      霍廷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祥的预感:“他走了多久?这么长时间怎么没人向我禀报,也没人去寻吗?”

      守煜此时也觉出不对,放下手中按着的地形图,脸色微变:“我们都以为他在殿下身边!他能去哪呢?”

      -

      沈惟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也知道此时应该留在萧琰身边陪伴,等他醒来。

      若不是自己任性行事,萧琰和兆良都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但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不会因为愧疚而长久地陷入情绪,更不会担心重蹈覆辙而止步不前。

      可他做不到。

      他不敢看萧琰因失血而苍白的双唇,不敢看那双紧阖双眼的睫羽投下的阴影。坐在病榻之侧,却犹如坐在地狱之外。心中的情绪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胸腔。沈惟茫然地猜想,当初自己昏迷的那两天里,萧琰难道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如同万物凋零,如同世界末日。

      沈惟眼前反复回放着射出羽箭的男人面孔,和萧琰挡在身前的背影,比悔恨更浓烈的是仇恨。

      那恨意如滔天烈火,几乎淬灭他的理智,只有仅剩的一丝拉住他不要冲动行事。

      沈惟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带。

      他只身来到白日遇袭的林中,恋爱病毒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但沈维已再不需要问她。原来有些东西的使用方式本就深埋在意识深处,之前总说不会,不过是自身没有激发出强烈的欲望罢了。

      萧琰的鲜血像一剂灵药,打通了沈惟的任督二脉,就连如何在使用中精细控制力量,都了然于心。

      沈惟顺着记忆中异族男子退去的方向寻去,没走多远,火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四五个汉子手持刀棍,将他围在中间。

      一个中原汉子皱眉望着他:“今日被我们打得狼狈落败,还敢再来?”

      见他的手中只拿了一根木棍,更加不屑地冷笑一声:“你们军中探路的前锋连把像样的刀具都没有吗?拎着一根烧火棍便敢进我们的地盘?”

      另一人举着火把往前探了探,火光映出沈惟身后空荡荡的山路:“不对啊,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几人窃窃私语一番,犹疑地退开几步,观察着夜色中的丛林深处。

      沈惟气定神闲:“不用看了,就我一人。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中原汉子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老大是你说见就见的吗?”他抬起刀尖指着沈惟的鼻尖,“白日里留你一条狗命,是你跑得快。现在自己送上门来,爷爷成全你。”

      沈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被分成冰火两半,一半咆哮着要毁灭一切,来偿还萧琰所受的痛苦;另一半冷静地分析着,如何才能少费口舌达到目的。

      几人对林地环境非常熟悉,又绕着圈子检查了一遍,确认居然真的只有他一人,重新聚拢过来:“今日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还敢前来挑衅,我看你是嫌死期太远了!”

      另一人喝道:“兄弟们,少跟他废话,动手!”话音刚落,便立刻冲向手无寸铁的沈惟,出刀架势已是要下杀手。

      就在此时,几人手中的火把火光大盛。

      火焰突然被人唤醒,从火把上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着聚在一起,汇成一条灼热的火龙,将率先冲向沈惟的男人吞噬其中。

      火苗顷刻间便舔舐过他全身,那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哀嚎,便化作一捧黑灰。周围的草木纹丝未损,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烤肉的香味。

      剩下几人愣怔几息才终于回过神来,见鬼一般扔掉了手中的火把仓皇后退。

      火苗舔上枯叶,眼看着就要点燃整片林子,却像一道轻盈的水流,从几个火把上同时腾起,汇成一道红光,听话地落在沈惟手中。

      原来他手中的木棍顶端绑了浸满火油的麻布和松脂,此刻被那道红光一触,“轰”地燃起一簇明亮的火焰。

      火光将他绮丽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在黑夜中如面无表情的修罗,他冷声道:“还有人在等我回去,你们最好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动作快点。”

      他下巴微抬,一双黑漆的眸子映着火光,“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那几个汉子已乱作一团,有的跌坐地上,有的踉跄后退,都被这异象吓破了胆。

      “刚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鬼!鬼啊!他不是人!”

      “愣着干嘛,快跑啊。”

      几人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可没跑出几步,一道火焰汇成的彩虹凌空飞起,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那火焰在空中扭曲、盘绕,缓缓地低下一只火焰塑成的蛇头,“嘶嘶”吐出信子。

      蛇信的带来的灼热气浪险些烧穿一人眼珠,那人捂着眼睛跌坐地上,其他人被生生逼停脚步,再不敢往前。有人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有人涕泗横流,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饶命”。

      局势被沈惟完全掌控,火焰乖顺地落回烧火棍上,像一条忠诚的猎犬。

      -

      岐和雅正吩咐众人收拾要紧物件,准备撤离。

      今日那一仗打得莫名其妙,明明对方只有几个人,可后头杀出来的那队人马却是训练有素,此处留守的人手本就不多,今日折损大半。

      虽还不确定他们身份,但此地已经暴露,再不能留。他将图纸一卷一卷地收进牛皮筒里,正要封口,忽然木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人骨碌碌地滚进来,细看却是方才派出去巡山的头目。

      岐和雅不悦地皱起眉头:“没点规矩,活腻了吗?”

      那人趴在地上抬起眼来,浑身抖若筛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岐和雅猛地抬头。

      一个人已经迈进门来。

      岐和雅因过于意外而笑了起来,手中的图纸被随手撂在桌上,语气轻佻:“呦,美人,今日匆匆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呢。怎么,莫非是夜里寂寞难耐,竟主动来寻我了?”

      沈惟一进门,便将屋内上下观察一番。

      木屋修建得是典型的土匪老窝,左右都架着大火盆子,上首的躺椅上铺了兽皮,一派粗鲁野蛮之气。

      除此之外,这地方更像一个小型的武器库。墙上挂满了各式武器,刀剑棍棒应有尽有,且样式特别,并不常见。

      男人身后的长桌上,各式设计图纸摊了一桌,墨迹未干,还有几件未成形的武器残件散落在图纸之间。

      今日射击萧琰的那架箭弩,也放在桌上。

      岐和雅见沈惟并不理他,而是很有目的地四下扫视,忍不住打断:“真叫人伤心,美人千里寻来,为何独不看我。”说着便向外招呼,“还不来人,将美人押到堂下。”

      这一声喊完,门外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岐和雅微微皱眉,觉出不对。他立刻摸向桌上箭弩,还未到手,沈惟的手微微抬了一下,一阵烈焰便立刻袭来将岐和雅掀翻在地。

      岐和雅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如何出手,他捂着胸口错愕地坐起,胸口的衣料被灼得焦黑,皮肉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沈惟已走到桌边,捻起一张图纸细细察看:“现在起,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岐和雅抹着墙踉跄站起,仍扯出肆意的笑容:“美人竟如此粗暴,看来在下只能有问必答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墙边挪,手掌背在身后慢慢摸索,不过几息指腹已摸到了墙上挂着的大刀。

      刀刃出鞘,冷光一闪。

      岐和雅劈刀就砍,使了十分的力气,刀锋裹着风声直奔沈惟的脖颈。

      沈惟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只是转过头来看向男人,火盆中的烈焰猛地抬头聚形,如猛虎之势抬头俯冲。岐和雅毫无防备,情急之下快步后退躲开,险而又险地扑身出去才保住头脸。

      他还未喘匀呼吸,抬头已看清了门前地上满是焦尸,如岩浆过境留下的惨状。

      那烈焰被人“捏着脖子”拎了回去,刺溜落回火盆之中,沈惟在火光之后走出来,表情甚至有些慌张,看清岐和雅摔出门外但仍活着,才松了一口。

      非常冷淡说道:“气昏头了,险些连你一起杀了,幸好没死。”

      终于,迟到的恐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岐和雅死死盯着他:“你、你是人是鬼!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听说沈惟失踪,萧琰立刻就要下地去寻,刚站起来就一个踉跄,被人扶住后仍然一意孤行,又被几个兵士七手八脚地死死拦住。挣扎拉扯间扯动伤口,绷带下的鲜血愈发溢了出来。

      老郎中姓胡,急得吱哇乱叫,却也不敢上手强按贵人。

      霍廷别无他法,只能妥协地劝道:“恳请殿下贵体为重,先让胡大夫重新包扎伤口。止住血后,末将亲自护送您去寻公子!”

      武夫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王爷立刻抬眸看他,脑中恢复一些理智,终于沉默地坐回榻上,仍由胡大夫解开衣袍,重新上药。

      止血散撒在伤口上,白色药粉瞬间浸成深褐色,萧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过才短短两日,沈惟已从他身边逃走两次,上次远远追过来却发现是两人初识的小山村,这次他又抛下自己去了哪里。

      萧琰屏住呼吸,才能勉力使胸腔中的心脏跳动不至过于剧烈。他大汗淋漓,却死咬着嘴唇,始终一声不吭。

      止血散的滋味武夫更加清楚,远胜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痛楚,霍廷看着都痛,便呲牙咧嘴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心中暗暗感叹王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刚毅,将来必成大事。

      有兵士端进一碗浓黑的药汤,汤药苦涩的味道充斥在屋里,萧琰心急想要快些了事,立刻端起喝去半碗,却被胡大夫叫停动作:“先别乱动,等我上完药再喝。”见年轻王爷乖乖端着药碗,又如此有定力能忍痛,老郎中下手也愈发快准,不再束手束脚。

      村舍的门突然被人撞开,匆忙奔跑进来,衣襟上还沾着夜露,口中的呼喊还没落地,身影已冲到屋子中央。

      “萧琰——”

      年轻王爷猛地抬眼,却正是他急切要寻的那人出现在眼前。

      沈惟气喘吁吁,见他已经苏醒,又惊又喜:“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萧琰万没想到他会自己回来,满脸愕然,无法反应。

      沈惟三步并两步走近床榻,屈膝蹲下,伸出双手捧住他端着药碗的手。萧琰的手掌骨节分明,因失血而手指冰凉,沈惟的掌心暖融融地覆上去,满脸急切担忧:“怎么伤口又裂开了,痛不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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