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见月明》鹤奉逍言

9、要死了 能打不早说

　　林不瑜难以理解女妖的脑子，也难以理解沈卿沉是怎么狮口逃生的，虽不理解，但剑招也没断过。

　　沈卿沉百无聊赖坐在屋檐上，支着下巴盯着不远处的战局，甚至看累了还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

　　那狮子还在用爪子扒拉着柱子，想要爬上去撕咬沈卿沉的脖子，要说憨也确实憨，那头林不瑜正在打架，若是暂时撤退前去压制林不瑜，想必林不瑜此刻应该节节后退得吃不少苦头，可它偏不，偏是咬死了沈卿沉不放。

　　女妖冷哼一声，在林不瑜的又一次进攻下顺势后撤，故意拉开了与林不瑜的距离，林不瑜还以为是自己攻势加大了，正洋洋得意，谁知眼睁睁看着女妖扭头就一双尖锐利爪冲着沈卿沉扑了过去。

　　林不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纵身去追，沈卿沉也一副惶恐模样连连后退抵着房间窗户，试图卖力的爬进去。

　　林不瑜见赶不上，直接掷剑袭向女妖背后，看能不能赶在对方得手前先定住她的行动。

　　女妖妖媚一笑，直接侧身避过，腰腹堪堪躲过剑芒，下一瞬手指捅了窗户一个对穿，林不瑜惊魂未定，然而定身一看沈卿沉已是窝窝囊囊的泼了女妖个狗血淋头。

　　林不瑜：…？这也行？

　　被泼了黑狗血的女妖脸上冒起灼热的白气，手臂上青筋缕缕爆起，身体隐隐发颤，已是在暴怒边缘，还不等有所反应，又被劈头盖脸的丢了把糯米，粗糙的质感令她无法忍受。

　　被融化的倾城面皮此刻如血水一般流淌，扭曲又狰狞的挂在鼻梁处，柔光毛亮的狐狸毛被黑狗血难缠的打结着，硕大的野兽眼殷红锐利，女妖怒极反笑，低低的笑了起来。

　　“好，好哇，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女人，这是第一次让汝如此狼狈。”

　　“所以…”女妖伸手撕下了那腐烂了的面皮，森然一笑，露出自己弯弯的狐狸嘴巴，亮出尖尖的牙齿低声道：“我要剥了你的面皮套在我脸上！再把你的血肉一节节的全吃掉！最后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炸成烟花！把你肠子掏出来挂在树枝上！”

　　沈卿沉淡然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野兽呼吸，和压抑在喉咙下的嘶吼，回了一句：“我这张脸不适合曲意逢迎挤眉弄眼，以色侍人乃下乘。”

　　话语间，林不瑜已拔剑一记漂亮的鹞子翻身将剑又重重刺了出去。

　　女妖泠然回头，鼻尖恶狠狠皱起，咆哮道：“滚！我现在很生气！”与此同时，影子又暴起出现一个黑黢黢又庞大凶恶的黑影正撕裂嘴巴直直冲着沈卿沉的脑袋咬下。

　　近在咫尺、呼吸刹那，岌岌可危之际林不瑜紧握着的剑顺着力道脱手而出，锋利的剑芒避过野狐狸的身体旋转着钉向了那影子，影子被定在墙面动弹不得之际，林不瑜身上的血雾亦喷溅开，胸口深可见骨的撕裂和滴滴答答不断淌下的鲜血。

　　林不瑜忍着喉咙处涌出的鲜血，用蛮力硬生生拉着野狐狸的手撤后一步，也不知是不是野狐狸没料到这一变故，分神之际倒真被他扯住，与沈卿沉拉开了点微末距离。林不瑜死死咬牙，刚张口血就呕出了一大口，“跑...快...”

　　沈卿沉脸上亦出现微微震惊之色，因为按照她的设想是不应该出现这样失控状况的，自己对林不瑜身体的操控还在，也就是说林不瑜这番举动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凤凰镯是护主法器，主人享有绝对的掌控权，只有一种情况能被额外允许，那就是子镯真心实意想要保护母镯，真真正正的护主之念。

　　林不瑜连鼻腔都开始掉血，伤口疼得万蛇噬心，便觉得时间过得极为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然而一抬头沈卿沉竟然还傻愣愣站在原地，气急攻心之下鲜血掉得更加快速了。

　　然而本人都快要失血过多而亡了，那野狐狸还慢悠悠又嫌弃的伸手推了他一把。“喂狮子去吧你！”

　　身体蓦地腾空，林不瑜甚至能看到鲜血从身体里掉出在空中画出半道彩虹，感受到风在背后一点点破开，和夜空上弯弯的月钩从眼底冒出又从眼皮处消失。

　　林不瑜绝望地想：这下真要去阴曹地府与师门团聚了…

　　只是，他还那么年轻…

　　真不甘心…

　　高度一点点降低，就算没有狮子，自己如破旧玩偶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弹上那么一下，只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真要完蛋了…吗？

　　下一瞬，林不瑜觉得自己此刻眼睛睁开之大应当是算得上死不瞑目的，沈卿沉搂着自己的腰缓缓落地，她眼睫轻垂眸色悲悯，似谪仙般大发神威救人于水火，哪怕是眉宇间毫无丹青之意的林不瑜此刻也忍不住感慨此情此景恰到好处美得似一副画。

　　落地刹那，沈卿沉手腕翻转，林不瑜甚至没有看到剑，只恍眼中觉得黑夜中亮了一下，然后血落如雨，当然不是自己的，而是那只没了头的狮子。

　　林不瑜哽了哽，宁愿是现在死了也要说出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能打…不早说…

　　随后双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卿沉：…

　　见识了沈卿沉刚刚的实力，野狐狸脑袋一转就明白局势逆转，自己挨了人骗，连忙柔若无骨的跪在沈卿沉面前，鼻子委屈的抽动着，盈盈泪珠就从眼眶中坠落，两耳委屈的耷拉着，声音哀怨：“好姐姐，饶我一条命吧，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只要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愿意交换…”

　　沈卿沉脱下外衫撕开，一圈一圈包在林不瑜伤口处，紧紧缠着以免再无节制的失血，疼得双唇苍白的林不瑜在昏迷中还似一条鱼抽动了两下。

　　“之前只要你愿意交出全部财产，我就会放过你。”

　　“那…”野狐狸眉梢一动，喜出望外。

　　“只可惜现在你伤了我的人，”沈卿沉虽然还是那般儒雅温和的笑着，狐却觉得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已经贴在身体上那边毛骨悚然，下意识转身想跑，只感觉脑袋一空，身体软趴趴摔在地上。

　　咕噜噜的脑袋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体，野狐狸忍不住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你装什么呀，你要是不早装我不就早跑了吗，我早跑不就不会死了吗？”

　　沈卿沉蹲在她面前，嘻嘻笑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扮兔子杀狐狸，你若是聪明早就该在上回察觉到不对，既然有人能轻而易举伤了你，自然也能轻而易举杀了你。”

　　蠢狐狸抽抽嗒嗒：“所以我这回还找了好几个帮手…”

　　沈卿沉掩口而笑，“虾兵蟹将能顶什么用，你啊你，虽把你杀了但我人还是很好的，把你身体烧了免得被人剥了狐狸皮得个曝尸荒野的结局。”

　　说罢，沈卿沉拎起狐狸尸体，嘴里默念着什么，那狐狸身子果然灰飞烟灭消散不见。

　　蠢狐狸：…恨你！

　　接着头也灰飞烟灭。

　　顷刻间黑雾散去，回到正常人间。沈卿沉不敢拖延，将林不瑜背起丢在医馆塌上，风风火火揪起头发花白的大夫替他缝伤。

　　保春堂的梁大夫睡眼惺忪，被人吵醒拖走也不恼，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就端看了起来，不多时就从自己柜子里掏出了粉末、银针、火烛，从从容容步伐稳重的仿佛对方根本没受多大的伤。

　　“有死的风险吗？”

　　“啊，还是有的。”梁大夫慢悠悠在火上烤着针，“但不大，把钱放柜台上就成。”

　　紧接着，一根银针插入林不瑜的脑门确保他持续昏睡别疼跑了，接着将粉末倒在伤口上，剪去缠着的布料就开始缝线，不多时就缝好了。

　　“伤口深，失血多，但胜在年轻，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应当能恢复。”

　　沈卿沉心疼掏出小荷包，她也不是爱财如命的人，虽说这笔钱本可以不必支出如果林不瑜能老老实实不自作聪明的话，但既然人家是舍命相救…那也不能伤了小男孩的心！

　　正掏钱之际，梁大夫眯了眯自己老花眼，沉吟道：“比起这位少侠，你更应当…”

　　“话不多说，大夫请看！”沈卿沉连忙将手腕递到对方面前，积极得相当惜命。

　　梁大夫伸手把过她的脉，原先还舒展的眉头深深拢起，胡子也不摸了，只一味的嘶来嘶去。嘶了半天直至沈卿沉手都举累了，才沉默的去抓了几副药。

　　“这几副药你拿去吃吧，如果能多续你三天性命都算了得了。”

　　“续都续了，能不能多续几年？”

　　梁大夫吹胡子瞪眼，不悦道：“你这脉象出了这门儿，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能给你瞧的，更别提抓药方续命的，阎王要你三更死老夫留你到五更已是仁至义尽！”

　　沈卿沉开始嘶了起来，跺了两步咬牙问：“加钱行不行？我愿意多付十倍的价格，只要能…”

　　老头叹息着离去，沈卿沉也不再说下去，要他和阎王抢人确实强人所难，但确实也是她第一个遇见能开药方续命的大夫，无论如何都想再尝试一次，哪怕是被毒蝎子毒蛇蛰、去啃蟾蜍啃蛊虫也在所不惜，但世界上最绝望的就是已经没有人愿意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