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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狗了 这女人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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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派被灭门了,全派上下共计三百余人全在一夕之间死伤殆尽,唯剩门下弟子林不瑜因送信而逃过一劫。
林不瑜回到门派,见到一地的尸首与滚落在门槛旁掌门与长老的头颅,死不瞑目的血红双眼和脸上被重重碾过的鞋印,肝胆俱裂在惶恐悲痛到极致的情况下精神受到了刺激,变得浑浑噩噩。
林不瑜拖着破烂的袍服走在大街上,微微转头眼中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眼泪可以留,明明现下最应该的就是为师兄弟为掌门报仇,可…凶手是谁啊!
全派之力都抵挡不过,自己去报仇也就是以卵击石!
无力感就像湖水剥夺了所有折腾的能力,势必要将他溺死。
“走路不长眼啊,挡什么道!”
只听见凶神恶煞的这么一句话和醉醺醺宛如腐烂了一般的空气,林不瑜只感觉自己身体一痛,整个人就凭空摔进了污水里。
泥沙顺着皲裂的嘴唇溜了进去,林不瑜下意识想要吐出来,只看见飞速而来的灰色麻布衣料以及随即而来钻心的疼痛。
刚撑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林不瑜感觉鼻尖涌出温热,脑袋天旋地转间不由在想:谁?为什么要打我?
可还没等他弄清楚,铺天盖地的疼痛又落在他身上,毫无章法也毫无道理!
可恶!
他到底哪里惹了别人!
正抱头愤恨之际,靠在墙角的一道清浅女声缓缓响起:这小孩儿我要了,给你们三声时间,走人。
“不然,”女子莞尔停顿了片刻,“我就要打你们了。”
“就你?”
“一”
“一介女流大言不惭哈哈哈”
“二”
“来啊给爷看看本事”
“三”
随后是一阵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和男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最后是慌乱的脚步声。
黑色靴子闯入到林不瑜充血发肿而模糊的视线里,他费劲抬头去看,却看不清晰,只能看到她玉簪照耀下随着身躯低下而缓缓垂落的乌发。
“我救了你。”
说话很清冷,不带善良做好事的温度,令林不瑜下意识的警惕对方。
林不瑜艰难咽了咽嘴里血沫,气虚问:“你想我怎么报答?”
女子勾起了玩味的笑容,碧色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水墨在湖中晕染,“你倒是直接。”
“做我徒弟。”
“不行。”
干脆利索的回话令原先萧瑟的气氛更加萧瑟了起来,四周瞬间空寂下来。
黏稠湿透的衣服还贴在林不瑜的身上,而女子锐利的视线犹如一把实质性的剑将他钉在这个泥坑里,令他身上犹如万千蚂蚁在爬。
良久,女子才收回威压,轻蔑抬眸:“不行?我人生词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说罢,她蹲下身子,借此林不瑜才看清她的模样,眉眼深邃清静,唇上黯淡无关,看上去很像命不久矣的药罐子,按道理说应当是个弱柳扶风的慢性子,偏偏手上动作却急急燥燥,趁他无力虚弱之际,嘭嘭嘭就按着磕了三个清晰的响头。
“…”
女子勾了勾唇角,“礼成。”
开玩笑,这是违背了良男意愿,如何能作数?
得了三个响头的女子再无得寸进尺的举动,静静站在林不瑜面前等他自己爬起来,待他真爬起来,又轻声开口:跪下…
哈哈,他怎么可能再给…
噗通,污水四溅,林不瑜惊得瞪大了眼珠,如果不是眼球不能脱离眼眶的话,应该会被他自己瞪出五米远吧。
女子静静盯着自己微脏的裙角,微不可查的蹙起了眉头,回过神来还是略略得意的将肩前墨发往后挑,“那老道士诚不欺我,也不枉我花了三十文铜钱买的这套手镯。”
林不瑜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紫色骚气的手镯,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戴的。
他连忙覆手在镯子上想要把这玩意儿摘下,可明明手镯要比他的手腕大一圈,就是摘不下来,跟牢牢焊死在手上了一样。
“把这破玩意儿拿走!”林不瑜咬牙切齿到额头青筋暴起、牙根发酸发疼都拿这小小的手镯一点办法也没有。
“乖徒儿,我不正是为了让你听话才买的这手镯吗?”女子脸上浮现两分玩味儿,心情很好的理了理自己衣袖。
林不瑜手腕通红,无力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瞪着她道:“我有师门!如何能再认你做师父!岂非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你说的是已经死光光了的镜湖派吗?”
“你!”
林不瑜攥紧双拳,恨恨道:“师门血海深仇未报,我就要抛诸脑后?我做不到。”
女子冷笑,“我也当真是闲得听你在这儿说这么多废话,站起来跟我走。”
林不瑜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就站了起来,面前女子往前走一步,他就被拉着往前走,身体全然违抗不了女子的命令。
“喂,你赶紧放了我!”
“不然我要你好看!”
“听到没有,臭女人。”
“王八蛋、死婆娘、丑东西、病秧子…”
女子微微仰头,头上的高马尾便轻轻晃动,吐出简短的两个字:“掌嘴。”
“…我”
“啪”
“开玩”
“啪”
“笑的”
“啪啪”
“快住”
“啪”
“手啊啊啊”
“啪啪啪”
等到女子将林不瑜带到小溪边,林不瑜的双颊已经肿得和眼眶一样高了,颇为狼狈可笑,虽再未说什么挑衅的话,可眼里的怨毒却是清清楚楚表达:找机会一定弄死她!
女子浑然不觉,或者说她也许看到了但并不在意,径直蹲在小溪边怔怔盯着水面上这张过分苍白的脸。
“去洗脸。”她坐在干燥的石头上蜷着双腿命令道。
林不瑜眉头一跳,整张脸就扑进水里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水还没落肚子里,身体又往后一拉重获空气,两条胳膊自动抬起就开始粗鲁地抹脸擦脖子。
林不瑜:…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狗,这狗就是我。
“咳咳…”林不瑜捂着肚子呛出两口水,“等一下!既然我们是师徒关系,是不是凡事可以商量着来?”
女子淡淡抬起墨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现在愿意做我徒弟了吗?”
林不瑜屈辱闭上双眸,眼下形势比人强,自己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得先保全了自己,再这样作对,自己真要成了这个女人的活傀儡了!
完全的身不由己想想就可怕。
“是…师父…”
女子颔首,让这张看上去如静海般清冷的脸看上去无比面目可憎!
“为师不喜欢禁锢别人,因此可以予你自由活动的权力,只是为师能给也能收,你可明白?”
林不瑜额前碎发滴滴答答淌着冰冷的溪水,抿唇点头。
女子目光缓缓从他潦草凌乱的头发下移,移到他身上的弟子服上,往日鲜艳的颜色此刻褪色灰败,只是依稀可辨衣袍上的模样。
“把衣服脱了。”
“?!”
“碍眼。”
林不瑜面色尬然,“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孤男寡女如何能褪去衣服相处?”
女子轻蔑勾唇,“你莫不是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轨心思?不过是有点洁癖,你若觉得瓜田李下不妥,我背身不看就是。”
林不瑜又沉下脸,“男子汉顶天立地,如何穿得女子衣裳?”
女子不耐道:这么多理由,看来还是直接用镯子命令更快。
“不,师父。”林不瑜非常识时务的跪在女子面前摊手求赐,低头却是咬紧后槽牙,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时之辱他日必十倍还之。
“很好。”女子将自己包袱里的墨青色纱袍递到他粗糙宽厚的手掌上,在周围的青草芬芳里一缕清冽好闻的皂角香钻进鼻子里,林不瑜不自然微红了脸颊。
林不瑜深呼一口气,将自己镜湖派的外袍褪了去,换上了这件干净的衣服,却见女子眼睛古怪盯着衣服似是要望穿一个洞。
林不瑜心中有了个猜想,她是不是自己门派里的哪位师娘或是师嫂,遍寻负心汉不得这才锁了自己寻个公道?
如此!那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林不瑜眸色深深,斟酌着试探询问:“师父可是与镜湖派有什么瓜葛?”
“瓜葛?”女子轻笑着溢出如碎冰碰撞般幽冷的声音,“你觉得我会与它有什么瓜葛?”
似有幽怨,似有嘲讽,似有…怀念?
林不瑜觉得更加可疑,还想再顺藤摸瓜,女子却已经起身往北走。
林不瑜急了,血海深仇还未查明,自己就这样走了岂不是无法为师门报仇雪恨了?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
林不瑜阔步上前拦住女子,“现在还不能走!镜湖派的仇还没报!”
“那干我何事?”女子微微抬眸直视林不瑜焦灼的眼神,平静幽深如蚀骨的蛇信,这样的冷淡无论如何都不似门派中有什么在乎的人。
“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林不瑜这次当真真情实意的跪下乞求,“师父,请再让我留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如何我都会矢志不渝的跟着师父走,只求…只求能再宽裕我一些时间。”
女子漠然问:“再给你一个月又如何?查出凶手又如何?你是镜湖派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还是你能以一当百所向披靡?”
林不瑜不愿承认也无法反驳,僵硬说不出话,额头上冷汗滑落,却跪着不肯让步半分。
女子负手而立,虽是居高临下,却并无先前这般盛气凌人,也没有一言不合就要其强硬服从,林不瑜多多少少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