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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峤峤,我爱你   天刚擦 ...

  •   天刚擦黑,道路两侧整齐排列的路灯次第亮起,将来往行人的身影拉得纤长。

      夏峤双手揣在外套口袋,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的方向漫步,偶尔遇到相熟的同学打招呼,都会礼貌地回以微笑。

      晚风穿梭在行道树间,将他额前的碎发朝后扫去。失去遮挡的眉骨暴露在灯光下,仿佛浅浅的山脊,于眼窝处投落一片薄薄的阴翳,衬得那双清润的眸子忽然冷了下去。

      “滴——”

      他摸出校园卡贴在感应区,闸机的透明挡板缩了进去。

      “夏峤?”

      刚踏出校门,正想找寻梁京舟的身影,有两名女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昨天我们见过的,在联谊会上,你还记得吗?”

      “啊是有点印象……”为了不拂女生的面子,夏峤说起了违心话。

      应付这种场合,他再熟练不过了,也算是校草的自我修养。

      不远处的路边,梁京舟火急火燎地停稳车,推开车门想像平时一样站在外面等夏峤,可才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便撞见了他与女生们有说有笑的一幕。

      夏峤不是天生的同性恋,相反,他的初恋对象就是女生。

      搭在车门上的手骤然收紧,一股尖锐的妒火混着失控的怒意反复撕扯着梁京舟的心智,叫嚣着让他即刻上前,以男朋友的身份宣示主权,替夏峤斩去这些烂桃花。

      刚交往不久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他偏执又狭隘,嫉妒每一个靠近夏峤的人,贪心地想挤掉所有人的位置,恨不得夏峤的世界里只剩他一个,并为此做了不少捻酸吃醋的荒唐事。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耳光……不,不能说耳光,耳光对他而言是奖励,应该说是惨痛的教训。

      夏峤无法忍受他极端的占有欲,第一次提出了分手。那是他这辈子最恐慌绝望的时刻,骄傲、尊严、体面,在分手二字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抱着夏峤痛哭流涕,忏悔哀求,好不容易求得了原谅。

      自此他便学乖了,哪怕醋意翻江倒海,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敢再随意干涉夏峤的社交,甚至扮演起宽容大度的完美恋人。

      梁京舟钻回车内,拉上车门的动作放得格外的轻,唯恐惊扰到那边谈笑的人。

      本以为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可昏暗密闭的空间反倒成为滋养猜忌的培养皿——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夏峤的初恋。

      他旁敲侧击地向夏峤打探过,从零碎平和的话语里,一点点拼凑出了那段青春过往:两人在初中便认识了,女生暗恋他,攒了一抽屉没有送出去的情书,直到高考后才鼓起勇气表白。

      那是大多数人生命中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一个夏天。他们乘坐绿皮火车去周边的城市旅游,并肩靠在窗边看沿途倒退的风景,在陌生的小镇街上吃冰,在傍晚的旧码头看日落,用同一个有线耳机听歌……

      普通、干净、热烈。

      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他们奔赴不同的城市上大学,被迫异地,感情逐渐消磨,最终选择和平分手。

      梁京舟一遍遍回味夏峤描述这段往事时的神情,自虐般地想从中抠寻出眷恋的痕迹。

      网上说初恋虽然是遗憾的代名词,却也是往后所有情爱都无法比拟的独家心动,停驻在尚未沾染世俗的年岁中,时间越久越觉得刻骨铭心。

      对此他无从验证,因为他的初恋就是夏峤。

      那夏峤呢?夏峤会悄悄怀念那个盛夏吗?

      对向车道驶来一辆车,惨白的远光灯劈开夜色,将他扭曲的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京舟?”夏峤轻叩车窗,好奇地朝里边张望。

      平常都会站在外面等他的,今天是怎么了?

      如同被按下开关,梁京舟敛去心绪快步下车,眉眼漾出歉意:“宝宝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怪我哥临时喊我去总公司开会,回来又遇上堵车,你等多久了,冷不冷呀……”

      同时替夏峤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并贴心地抬手护在车门上沿,以防磕碰。

      “没晚啊,我刚从学校出来。”夏峤坐进副驾,习惯性地任由对方来系安全带。

      梁京舟绕到驾驶座上车,打开顶灯,暖色光线顷刻淌满座舱。

      他侧身从后座抱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白色洋桔梗,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诚恳且郑重地送给夏峤:“峤峤,我爱你。”

      夏峤莞尔,在梁京舟的颊边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也是。”

      多么温情甜蜜的氛围啊,可惜他内心毫无波澜。

      自交往以来,梁京舟从不吝啬于向他表达爱意。

      “我爱你”这三个字本该是令人心动的告白,可一天听八百次后,任谁都会变得麻木。

      还有这花,他早就说过不用天天送,非但没有实用价值,反而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日渐枯萎,徒添伤感。然而梁京舟在这方面很固执,只给出了一个幼稚的解决方案——就是在每一束花衰败之前将其处理掉,不让他看见。

      旁人的浪漫,落到他这里,成了索然无味的形式。偏偏他不忍心打击梁京舟,总无奈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

      *

      梁京舟帮夏峤吹头发,热风将湿发吹得蓬松柔软,圆圆地膨着,可爱极了。

      他看着看着就爱意泛滥,关了吹风机去亲夏峤。

      而对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上的游戏画面,没有半点回应。

      一丝闷涩缠上心头,他使坏地张开嘴,唇面紧贴在细腻的皮肉上,用力吮吸再松开,一道十分清亮的“啵”声盖过了游戏的杂音。

      “梁京舟!”夏峤正要发作,却被蛮横地堵住了嘴,一番唇齿交缠过后,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忍无可忍,掐住梁京舟的脖子将其推开,赶去洗澡。

      关上门,浴室潮热的水汽尚未散尽,空气里漂浮着沐浴露的清香。

      梁京舟蹲在脏衣篮边,一件件翻看夏峤换下的衣物,摸遍每个口袋,确保没有纸巾、耳机这类小物件。外衣规整地叠好,等会儿拿去阳台机洗,内裤则单独拎出来,手洗。

      他捧着那块单薄的布料,咽了咽口水,将鼻尖贴上去轻蹭,缓缓吸气,吐气。

      虔诚得好似朝圣的信徒。

      夏峤全然不知自己无辜的小裤头正在遭受何等亵渎,况冉在宿舍群里@他,说有一个他的快递,看寄件地址还是国外的。

      他并不记得最近有在国外买过东西,刚打算让况冉拆开看看,就收到了他爸打来的视频。

      视频接通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

      “哥哥!”

      “嗯。”

      两相对比,夏峤显得非常之冷淡。

      “哥哥你是在宿舍里面吗?”为了看清背景,顾澄几乎把脸贴到了手机上,夏峤这边显示的画面,就是对方被撑大变形的五官。

      他连忙把视频转成语音通话:“我在宿舍。有什么事吗?”

      差点露馅了。

      他跟男生谈恋爱,还有搬出学校的事,都没有告诉家里人。

      以那个老古板的性格,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他不想多此一举,自找麻烦。

      电话那头又变成他爸的声音,问他过得好不好,生活费缺不缺,学习怎么样。他趴到床上,耐着性子逐一作答,静待对方道出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

      “这段日子澄澄总说肚子疼,老家医院来回检查了好几次,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我工作忙脱不开身,只能让你阿姨带他来你们江大的附属医院看看……他俩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哥哥,到时候多费心照看着点。”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腹诽着,语气依旧平淡:“时间定了吗?”

      高考结束那天,他爸拉着他促膝长谈,向他坦白了自己的第二春。

      其实他就察觉到了,他爸不说,他懒得拆穿罢了。

      因此他表现得异常冷静,不仅没有对两人即将结婚的决定展露出丝毫抗拒,还大方地表达了祝福。

      但办婚宴时他缺席了,理由很正当,不会让任何人难堪——当时他跟姜芋在外旅游,买不到返程的车票。

      至于暑期为何会买不到车票,就不必深究了。

      顾澄是那个女人上一段婚姻生下的孩子,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梁京舟耳朵尖得很,一关淋浴,隔着浴室门都能听见夏峤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跟谁打电话?

      疑虑顿起,他连身上的水都顾不得擦,全果着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儿,凝神窃听。

      确认是在和家人通话后,他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接着拿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提着脏衣篮去阳台洗衣服。

      他识趣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他大概知道夏峤家里的情况。

      尽管同性婚姻法案在紧锣密鼓地编纂中,但这个社会还是有很多人接受不了的。

      比如他出柜的时候,就跟家里闹了足足一个多月。

      彼时夏峤正在跟纪明非交往,感情如胶似漆,他就飞蛾扑火地栽了进去,急切地想提前扫除一切障碍。

      好在从结果来看,都是值得的。

      不过他不想夏峤像他那样跟家里人撕破脸,毕竟关系再不好,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当然这也意味着,有夏峤家人在的场合,他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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