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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道中落 林屿安高中 ...

  •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软,垂在市三中灰扑扑的教学楼外,像一群被抽走了力气的飞鸟。
      下午第三节课是数学,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平板又枯燥,公式和定理在空气里飘来飘去,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几乎被窗外的蝉鸣彻底吞掉。
      林屿安支着一只胳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快用完的黑色水笔。
      笔杆在他修长分明的指节间灵活转动,动作稳得惊人,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他生得极好。是那种不需要刻意打扮,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带锋芒的好看。眉骨高挺,眼型偏长,瞳色是极深的墨黑,不笑的时候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鼻梁挺直,唇形偏薄,肤色是常年不见过度日晒的清白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矜贵的气质。
      只是这份矜贵,在他身上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甚至可以说,从半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开始,林屿安身上所有称得上“优越”的东西,就已经被命运连根拔起,摔得粉碎。
      教室后排很安静,除了他,只有斜前方几个偷偷传纸条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窃笑。没有人敢靠近林屿安,也没有人敢和他搭话。
      不是因为他凶,也不是因为他不好接近。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垮了。
      那个在市中心坐拥整栋写字楼、在别墅区占着临湖最大独栋、在市里商界说一句话都能震三震的林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父亲林正宏投资失败,欠下巨债,公司破产清算,房产、车辆、股份、藏品,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全部被查封抵押,连家里最后一点流动资金,都被用来填补了零头都算不上的债务。
      曾经众星捧月的林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连学费都要靠远房亲戚接济、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的落魄户。
      消息是开学前一天在学校里炸开的。
      三中是市里排名中游的公立高中,以前的林屿安从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本该在私立贵族高中,和那群家世相当的少爷小姐一起,踩着点上课,开着车上下学,假期出国游玩,未来顺理成章地接手家族生意。
      可现在,他只能被母亲低声下气地托关系,塞进这所他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公立学校。
      高二(七)班。
      一个普通、嘈杂、充满烟火气,也充满了打量和窃窃私语的班级。
      林屿安转学来的第一天,没有任何人迎接,没有任何人上前问好。曾经围着他打转的那些朋友,早在林家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删光了他的联系方式,避之唯恐不及。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他在十七岁这年,体会得比谁都透彻。
      笔杆停在指尖,林屿安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三中的操场坑坑洼洼,塑胶跑道褪色发白,篮球架锈迹斑斑,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场上奔跑,汗水砸在地面上,瞬间蒸发。远处的围墙外是老旧的居民楼,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挂着,和他从前生活的那个窗明几净、佣人成群、一眼望去全是湖光山色的世界,判若两地。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委屈,没有崩溃,也没有歇斯底里。
      林屿安从小就被父亲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困境面前,情绪最没用。
      所以即便半个月前,他看着搬家公司把家里所有东西搬空,看着母亲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看着曾经对父亲毕恭毕敬的叔叔伯伯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也始终站得笔直,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只是那天晚上,他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坐了一整夜。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层霜。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偌大的房子,安静下来会这么吓人。
      也是那天晚上,他一夜长大。
      “林屿安。”
      讲台上数学老师忽然点了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最后一排。
      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各种各样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林屿安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拔,肩背笔直,即便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洗得有些发硬的蓝白色校服,也依旧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挺拔气场。他没有低头,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看向讲台,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老师。”
      “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数学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函数大题,语气算不上差,却也绝对算不上亲近。
      林屿安迈步向前。
      教室中间的过道很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而轻。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往两边缩了缩,像是怕碰到他,又像是怕被他碰到。
      有人在底下用极轻的声音嘀咕。
      “就是他吧,林家那个破产的少爷……”
      “听说他家欠了好几个亿,房子都被收走了。”
      “以前可风光了,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起读公立。”
      “看着好高冷啊,是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他?”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林屿安恍若未闻。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他手腕轻转,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简洁,不过半分钟,就把那道复杂的大题完整解了出来,甚至比老师讲的方法还要简便。
      整个过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做得很好,回去吧。”
      林屿安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座位。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坐下的那一刻,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垂眸,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注视,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攥在桌下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他不是不疼。
      只是习惯了硬撑。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炸开了锅。
      桌椅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拉扯的声音、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说笑声、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林屿安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
      他的书包很旧,是初中时候用的款式,边角已经磨损,里面只有几本课本、几本练习册,和一支用了很久的钢笔——那是他生日时父亲送的,也是家里唯一没有被收走的、属于他的东西。
      没有昂贵的平板,没有限量版的笔袋,没有名牌运动鞋,甚至连一瓶像样的矿泉水都没有。
      曾经的他,书包里随便一支笔都是上千块,鞋子从来不穿重复的,手机一年换最新款,出门司机接送,吃饭从不用看价格。
      现在,他连坐公交的两块钱,都要算着花。
      同桌早已经背着书包跑没了影。
      班里的人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林屿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后排。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孤单又落寞。
      他没有立刻走。
      直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背着那个旧书包,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三楼的走廊很静,栏杆被晒得发烫。
      林屿安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最便宜的水果硬糖,一块钱一大颗的那种,甜得发腻。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下了心底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不喜欢吃糖。
      以前的他,只喝进口的无糖矿泉水,□□致的法式甜点,连饮料都只喝鲜榨无添加的。
      可现在,糖是最便宜、最能快速缓解疲惫的东西。
      母亲在一家小餐馆打零工,从早忙到晚,工资微薄,还要付房租、买药、应付时不时上门催债的人。林屿安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在学校的处境,也不敢说自己心里的难受,他只能每天装作没事人一样,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尽量少花钱,不给母亲添一点麻烦。
      他甚至已经找好了兼职。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做夜班网管,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晚上能赚五十块钱。
      不多,但足够他支付自己的伙食费,还能给母亲买一点便宜的药。
      只是熬夜上班,白天上课必定会犯困,成绩也会受影响。
      林屿安抬眼扫过整个教室,空位寥寥无几,唯有靠窗最后一排,还剩一个孤零零的座位。
      而那个座位的旁边,坐着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熟悉的人。
      少年支着下巴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姿态散漫却气场张扬。发色是浅淡的栗色,眉眼锋利桀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锐气,校服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同样是顶级Alpha,信息素是浓烈霸道的黑麦酒香,毫不收敛地弥漫在周遭,像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周毅礼。
      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对手。
      两家曾是世交,同住顶奢别墅区,从穿开裆裤时就绑在一起,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他们比成绩、比信息素强度、比体育竞技、比谁更受师长青睐,一辈子都在针锋相对,一辈子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也是最不肯服输的人。
      曾经的林屿安,与周毅礼站在同一高度,旗鼓相当,针尖对麦芒。
      而现在,他家道中落,一无所有;周毅礼依旧是周家风光无限的继承人,是三中无人敢惹的学神兼校霸,是众星捧月的中心。
      身份逆转,云泥之别。
      周毅礼在看见林屿安的那一刻,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抬着眼,目光直白地落在林屿安身上,扫过他发白的校服、边角磨损的旧书包,最后停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林屿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冷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不能失态,不能崩溃,更不能在周毅礼面前露出半点不堪。
      沉默着,他迈步走向最后一排,脚步沉稳,肩背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坚定。狭小的过道里,空气仿佛都因两个顶级Alpha的靠近而变得凝滞,周遭的同学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周毅礼身边坐下的瞬间,林屿安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黑麦酒香信息素,霸道、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存在感,一点点侵入他的呼吸范围。
      他没有看周毅礼,只是弯腰将旧书包塞进桌肚,指尖触到粗糙的桌面,与曾经家里定制的实木书桌天差地别,刺得他指尖微麻。
      “好久不见,林屿安。”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周毅礼,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却又裹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林屿安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像是寒松撞上烈风,冷冽对上张扬,空气里瞬间泛起无形的张力。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没什么温度:“嗯。”
      一个字,冷淡得近乎疏离。
      换做以前,林屿安绝不会是这副模样。他们碰面必定是互怼较劲,谁也不肯让谁,哪怕只是一句问候,都能暗藏三层较量。
      可现在,他没了较劲的资本,也没了那份心思。
      周毅礼似乎对他的冷淡很不满意,微微侧身靠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贴。属于Alpha的压迫感瞬间拉近,黑麦酒香的信息素更浓了,裹着淡淡的暖意,却又带着强势的侵略性。
      “怎么会来三中?”周毅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贵族高中呢?林少爷的专车呢?”
      语气里没有明显的嘲讽,却字字戳在林屿安最痛的地方。
      林屿安攥紧了桌下的手,指节泛白,冷雪松的气息再次微漾。他盯着课本上的字迹,没有看周毅礼,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冷硬如冰:“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周毅礼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较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是我同桌,不是吗?”
      青梅竹马四个词,从周毅礼嘴里说出来,竟让林屿安的心莫名一涩。
      是啊,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他记得小时候周毅礼总抢他的蛋糕,却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他;记得两人一起在别墅区的花园里训练信息素,周毅礼明明输了,却嘴硬说他放水;记得初中毕业那天,周毅礼拍着他的肩说,以后高中也要一较高下。
      可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他是落难的林屿安,而周毅礼,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周毅礼。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早读课的铃声刺耳地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周毅礼终于直起身,不再靠近,却也没有收回萦绕在林屿安身边的信息素,像是一道无形的印记,缠得人无法忽视。
      林屿安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半个月前的画面——搬家公司将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搬空,母亲躲在房间里压抑的哭声,曾经对父亲毕恭毕敬的人翻脸不认人,曾经围在他身边的朋友纷纷删光联系方式,避之唯恐不及。
      世态炎凉,他在十七岁这年,体会得淋漓尽致。
      而周毅礼,是他落魄之后,第一个见到的、旧时光里的人。
      这种感觉,复杂得让他心慌。
      身旁的周毅礼也没有认真早读,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屿安身上。
      他看着林屿安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唇,看着他攥着课本的、骨节分明的手。他印象里的林屿安,永远是意气风发、眉眼张扬的,哪怕跟他较劲,也是带着耀眼的傲气。
      可现在的林屿安,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过的寒松,外表依旧挺拔,内里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与狼狈。
      周毅礼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烦躁。
      他不喜欢这样的林屿安。
      他宁愿林屿安像以前一样,跟他吵,跟他争,跟他针锋相对,也不想看见他这样沉默隐忍、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样子。
      林家破产的消息,他是在开学前一周知道的。当时他愣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下意识地想去找林屿安,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
      对手?朋友?还是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青梅竹马?
      他没想到,命运会这么荒唐,把落魄的林屿安,直接送到了他的身边,成了他的同桌。
      一整节课,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林屿安安静静地听课、记笔记,姿态认真,却始终透着一股疏离的孤单;周毅礼时而听课,时而转笔,目光反复在林屿安身上徘徊,心绪杂乱,从未有过的不平静。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周毅礼身边立刻围上来一群朋友,嬉笑着搭话,话题有意无意地绕到新转来的林屿安身上。
      “周哥,你跟那新同学认识啊?看着好像有点熟。”
      “他就是林屿安吧?我听说他家破产了,欠了好多钱呢……”
      “以前听说特别厉害,跟周哥你还是对手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林屿安握笔的手一顿,却依旧没有抬头,仿佛那些话与他无关。
      周毅礼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黑麦信息素骤然冷了几分,眼神凌厉地扫过周围的人:“闭嘴,少议论别人。”
      语气里的威慑力十足,众人瞬间噤声,不敢再提。
      林屿安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合上笔记本,收拾着东西。
      他要赶去便利店做兼职,放学高峰是最忙的时候,晚了就来不及了。
      见他起身要走,周毅礼下意识地开口:“林屿安。”
      林屿安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有事?”
      “你……”周毅礼张了张嘴,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放学不回家?”
      “跟你无关。”
      林屿安丢下四个字,背着旧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挺拔的背影,孤单又倔强,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周毅礼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拐角,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的烦躁更甚,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远远地,他看见林屿安走出教学楼,没有坐公交,没有打车,只是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向老城区的方向。
      背影单薄,却依旧挺直。
      周毅礼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云端跌落的顶级Alpha,家道中落的对手,如今的同桌。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意味着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会让林屿安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
      哪怕他们是对手,哪怕他们永远针锋相对。
      他是周毅礼,是林屿安从小到大,唯一的青梅竹马。
      而林屿安,是他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窗外的风更凉了,卷起梧桐叶,轻轻落在窗台上。
      他们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了吧(性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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