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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眠 后背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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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抵着的是一面石灰粉刷的白墙,没有瓷砖,粗糙的墙面微微硌着衣料,凉意一点点渗进来,不算刺骨,却沉得让人心里发闷。向野濯就站在我面前,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把我所有能退的路全都堵死。他没有靠过来,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昏黄的灯光下,可那股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呵斥都要让人窒息。
空气里飘着他身上的味道,冷杉混着焚香,清冽又沉郁,像深秋无人踏足的山林,又像古寺里彻夜不熄的香灰,冷得干净,又沉得压抑,一点点缠上呼吸,挥之不去。我能清晰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节线条分明,明明是很放松的姿态,却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着,不敢有半分大意。
我抬眼,视线撞进他眼底,又飞快地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夜色。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喉咙,干涩发疼。指尖微微发颤,我还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肌肉紧实,温度偏凉,像一块被冷风浸过的玉石。
“向野濯,”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们谈谈。”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我轻碰他的指尖上,黑沉沉的眼珠里没有太多情绪,却看得我指尖一缩,下意识想收回手。可他没有拦我,只是微微倾了倾身,那股冷杉与焚香的气息瞬间更浓,将我整个人都圈在他的范围里,避无可避。
“阿许想谈什么?”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轻缓,可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他,不再闪躲。视线掠过他挺括的鼻梁,抿紧的唇,最后落回他的眼睛里。胸口微微起伏,我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这么强的控制欲。”
向野濯先是一顿,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我的眉眼,像是要把我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没有温度,混在冷杉焚香的气息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我浑身不受控制地一僵。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落在紧绷的弦上。
“阿许,”他望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诡异,“我喜欢你,我能怎么办?”
又是这句话。
每一次争执,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我试图拉开距离,他都能用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把所有越界、所有偏执、所有令人喘不过气的占有,全都合理化。好像只要冠以喜欢二字,他所有疯癫的行为,都能被原谅,都能被接受。
我咬紧牙关,舌尖抵着齿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口,我不再去想后果,不再去顾虑他会是什么反应,破罐子破摔一般开口。
“我们可以先试着当朋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
向野濯脸上那一点极淡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失。他不再笑,不再有任何温和的神色,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黑眸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那目光太锐利,太直白,像一把刀,不急不缓地剖开我所有伪装,直逼我心底最不敢暴露的念头。
逃。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后背只有粗糙冰凉的石灰白墙,抵得我脊背生涩发疼,半点退路都没有。
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紧。
他攥住了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挣扎,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攥着。
“阿许。”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混着那股冷杉焚香,寒意直直钻进骨髓里,“你再说一遍。”
我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指尖冰凉,可话已出口,再也没有收回的余地。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们可以先当朋友。”
客厅里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静到能听见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静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都像是隔着一层遥远的屏障。向野濯就那样看着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眼底的情绪翻涌变幻,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一点点沉下去的冰冷,再到最后,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沉郁彻底覆盖。
他身上那股冷杉焚香的味道,不再是清冷干净,而是变得压抑、沉闷,像暴雨来临之前的山林,闷得人胸口发堵,喘不上气。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我不知道这样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多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已经静止。
直到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疼,一路蔓延到小臂。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站在我面前,将我死死困在墙角,面对面,眼神里重新浮起那抹似笑非笑,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像一层冰冷的面具,覆在偏执疯狂的内核之上。
“好。”他轻声应下,语气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上,却重得让人窒息,“既然是阿许说的,那我就答应你。”
我心口猛地一松,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我微微垂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从那双眼里面,看到让我彻底绝望的东西。
“那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试探。
向野濯微微挑眉,那点玩味的、掌控一切的神色重新爬上眼底。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可以,阿许。我今天要留下来。朋友间,可以这样,不是吗?”
我的心直直往下沉,沉入一片冰凉的深海。
我早该知道的。
他从来不会顺着我的意,从来不会真的放手。
所谓的退让,不过是另一种困住我的方式。
“可是……”我别开脸,不敢去看他逼近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小得几乎听不清,“家里就一个床。”
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股冷杉与焚香的味道骤然逼近,他又往前踏了一小步,距离近到几乎贴着我,胸膛快要碰到我的肩头。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额发上,带着清冽又沉郁的香,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我就和你一起睡。”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干又涩。靠着墙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意才能让我保持最后一点清醒。我想逃,想躲,想转身跑开,可前后都是绝境,我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向野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藏了很久的珍宝。可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是得不到就毁掉,是离开就囚禁的偏执。
“阿许不说话,”他低声笑,带着笃定的、得逞的意味,“就是默认了。”
我猛地回过神,用力挥开他的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慌乱与无措。
“我没有默认,你过分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神随之冷了下来。那股冷杉焚香的味道,此刻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我牢牢罩在里面,挣不脱,逃不掉。
“过分?”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轻嘲,“阿许,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留下来睡一晚,很奇怪吗?”
“这不一样!”我几乎是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在崩溃边缘,“朋友不会这样逼我!不会把我困在墙角!不会……不会不肯放我走!”
“不会什么?”他打断我,身体又压近一分,气息完全将我笼罩,冷杉清冽,焚香沉郁,两种味道缠在一起,成了让人逃不开的枷锁,“不会喜欢你?不会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审判,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许,你从一开始就想逃。你想搬,想走,想离我远远的。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疯了。
他真的疯了。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狂,那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我知道,再争执下去,只会把他逼得更极端。硬碰硬,我永远赢不了他。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窜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浑身发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我答应你。”
向野濯眼中的阴翳瞬间散去,像是乌云散开,露出底下滚烫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失而复得的光亮。他身上那股冷杉焚香的气息,忽然就软了下来,不再压抑沉闷,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失而复得的温柔。
“阿许。”他轻声唤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泛红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我一般,“你答应了。”
“我只是答应和你一起睡。”我别开脸,不敢看他眼底的情绪,声音僵硬而平淡,“你别碰我,别乱说话,就安安静静睡觉。”
“好。”他立刻应下,语气顺从得不像话,“阿许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伸手,轻轻牵住我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牵着。那股冷杉混着焚香的味道,一路跟着我,从客厅走到卧室,挥之不去,成了这片夜色里最清晰的印记。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柔和,不刺眼,也不明亮,刚好能模糊地看清彼此的轮廓。我僵硬地躺到床上,身体绷得笔直,拼命往床边缩,尽可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床就这么大,无论我怎么挪,都逃不开他的范围。
身边微微一陷,向野濯也躺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安静地躺在我身侧,那股冷杉加焚香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被窝,清冷、沉静,又带着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我睁着眼,望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一动不敢动,呼吸放得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
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慢慢地,环住了我的腰,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又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从他身边消失。他没有用力收紧,只是那样轻轻贴着,带着安稳的温度。
向野濯缓缓靠过来,胸膛安静地贴着我的后背,呼吸轻轻落在我的颈侧,带着熟悉的、冷杉与焚香交织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就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淡淡的夜色。
一切都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