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虔诚》淮南星

1、困隅 窗外的

　　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声音绵密而沉闷，像一层化不开的雾，把小小的出租屋裹得密不透风。
　　那个人，果然还是来了。
　　我叫程许，刚毕业没多久，生活原本平淡得近乎乏味，直到向野濯毫无预兆地撞进来，把一切都搅得面目全非。所有诡异的、失控的、让人窒息的瞬间，源头通通都是他。
　　“咚咚咚——”
　　敲门声一点点急促起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我轻手轻脚翻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指尖微颤地贴在猫眼上。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向野濯。
　　我刚拉开一条门缝，他便顺势挤了进来，带着一身门外微凉的湿意，气息沉静却极具侵略性，不动声色地将我圈进他的范围里。
　　“阿许。”
　　这一声轻唤低沉又亲昵，却让我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
　　向野濯垂眸看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看上去人畜无害。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打上他烙印的所有物。
　　“想你了，过来看看。”
　　我浑身僵硬，连肌肉都绷得发紧，只能木然地点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什么时候走？”
　　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微微一沉，转瞬又被更明亮、也更冷的笑意覆盖。
　　“阿许还没叫我。”
　　我恍惚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向野濯。”
　　他脸上的温度一点点淡下去，那双总是含着浅淡温柔的眼睛，慢慢覆上一层冷意，笑意不变，却看得人脊背发寒。
　　“要叫阿濯。”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冷得人浑身不适。我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静得让人窒息。
　　向野濯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稳而沉，半牵半引地带我朝床边走去。
　　“该睡了。”
　　他弯腰将我轻轻塞进被子里，动作自然得可怕，随后慢条斯理地脱下上衣，贴身躺了下来。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贴在后背，手臂一收，牢牢揽住我的腰，越收越紧，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你下去。”
　　向野濯往我颈窝蹭了蹭，呼吸湿热，轻轻扫过我的皮肤，低低笑了一声。
　　“去哪？”
　　“回你自己的地方。”
　　他往我身上又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软意，却半点不让人觉得安心。
　　“阿许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用力推在他胸口。
　　“这是我家，我们不熟，我不欢迎你。”
　　向野濯顺势扣住我的手腕，低头在我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含住我的指尖，微微用力，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细微的刺痛传来，我猛地缩手，他却不肯放，舌尖轻轻扫过那一点被咬红的地方。
　　生理性的不适从心底翻上来，我死死瞪着他，眼底全是抗拒与厌恶。
　　“阿许不乖。”
　　“我凭什么什么都要顺着你？”
　　向野濯缓缓眯起眼，笑意浅淡，眼神却偏执而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是我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我用力推开他，甚至控制不住抬脚踹了过去。
　　“你就是个疯子，滚出去。”
　　向野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情绪平静得可怕。他抬手按住我的头顶，手指微微用力，攥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不由分说地俯身吻了下来。
　　我浑身一僵，满眼不可置信，拼命挣扎推拒。
　　他却只是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双手按在头顶，吻得更深、更重，带着不容反抗的占有欲，直到我憋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才缓缓松开。
　　他微微偏头，舌尖轻抵唇角，眼神暗沉地盯着我泛红的唇，声音低哑。
　　“真软。”
　　他用腿轻轻勾住我的小腿，动作亲昵又冒犯。委屈和恐惧一起涌上来，我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狼狈又无力。
　　向野濯愣了一瞬，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难得放轻。
　　“不过是初吻，早晚也是我的。”
　　我猛地坐起身，胡乱穿鞋就往外冲，向野濯几乎是立刻下床，三两步追上我，一把将我摁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臂牢牢圈住我。
　　“不准走，我没让你走。”
　　怒火彻底冲垮理智，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向野濯，你凭什么管我？你没有资格！我们很熟吗？你就是个疯子！”
　　他被打得偏过头，用舌尖顶了顶被扇的脸颊，慢慢转回来，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偏执。
　　“你是我的，我当然有资格。”
　　我不等他说完，又一巴掌甩过去，红着眼眶，一字一顿。
　　“我不是你的。”
　　向野濯依旧没恼，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唇，忽然微微用力摁了一下，带着冷硬的占有欲。
　　“你只能是我的。”
　　“我不是谁的东西，我是我自己的！”
　　他身上的戾气淡了几分，语气放缓，却依旧强势得让人窒息。
　　“我没说你不是。”
　　我被他这套扭曲的逻辑逼得近乎崩溃，抬脚狠狠踢在他小腿上，指着门口，声音发颤却不肯退。
　　“滚出去。”
　　向野濯后退半步，微微弯腰揉了揉小腿，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力气还真大。”
　　“你活该。”
　　他又慢慢靠近，垂着眼，语气故意放得委屈，却半点不让人同情。
　　“被你弄伤了，你要负责。”
　　我冷笑一声，满眼不屑。
　　“我负什么责？”
　　向野濯抬眼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暗芒，声音低而磁性。
　　“对我负责，以身相许。”
　　我攥住他不安分的手，抬眼死死盯住他，声音疲惫又冰冷。
　　“我们，熟吗？”
　　“很快就熟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整个人都被无力感包裹。
　　“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向野濯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沉而静，沉默许久，终于松口。
　　“好，那明天，跟我去约会。”
　　我后背死死抵在墙上，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我不去。”我咬着唇开口，声音听着硬，尾端却微微发颤，“我不要跟你去。”
　　向野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依旧温和，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让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阿许，别闹。”
　　他声音放得轻轻的，像在哄人，“就陪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我别开脸，心跳得飞快，嘴上还在硬撑，“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没有用力抓，却让我浑身一僵。
　　“你再拒绝我，我可就真的不走了。”
　　他语气软软的，听着像撒娇，可那眼神安静得让人发慌，“我就留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我瞬间慌了神，指尖都在发抖。
　　我怕他，怕他这副温柔底下的偏执，怕他真的就这么赖着不走。
　　我明明怕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不肯低头。
　　“你不能这样……”我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越来越不足。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向野濯低声哄着，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
　　“就去一次，明天我乖乖送你回来，不惹你生气，好不好？”
　　他步步软逼，温柔得像一张网，慢慢把我缠得动弹不得。
　　我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强撑的那点强硬，在他轻飘飘的威胁和哄骗里，一点点碎掉。
　　眼眶微微发热，我却死死忍着，胸口又慌又闷，最终还是泄了气。
　　“……我知道了。”
　　声音细小微弱，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妥协。
　　向野濯立刻笑了，眼底的沉冷一扫而空，又变回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真乖。”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宠溺又笃定。
　　“明天我来接你，不准躲。”
　　他没有再为难我，缓缓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给我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我攥紧手指，垂着眼没看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想回应。
　　向野濯也不在意，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门锁轻轻一响，他真的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窗外淅淅沥沥、没有停过的雨声。
　　静得可怕。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明明人已经走了，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却还缠在身上，挥之不去。
　　心脏狂跳不止，后怕和慌乱一股脑涌上来。
　　我明明一直在强硬地反抗，可到最后，还是被逼着妥协。
　　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鸟，再怎么扑腾，也逃不开那只手。
　　我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指尖深深抠进掌心。
　　委屈、害怕、无力，混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浑身发冷，我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挪回床边。
　　一沾到床，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向野濯那双温柔又偏执的眼睛。
　　恐惧和疲惫缠在一起，我翻来覆去，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半梦半醒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