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的晚风》兰熙雅颖

7、不敢松开的手

　　纸箱被黄毛一脚踹得剧烈晃动，积压在上方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我喉咙发紧，却半点声音都不敢漏出来
　　我死死攥着薇池瑜的手，掌心黏腻一片，分不清是谁的冷汗。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却没有挣开我，反而在我收紧力道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像一根细弦，绷在我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还躲？”黄毛的笑声阴恻恻地飘过来，脚步声伴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一步步逼近，“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大哥，跟她们废什么话，直接把箱子掀了不就得了？”瘦高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反正这破巷子也没人来，真把她们逼急了，也没处喊救命”
　　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话没错。这条老巷子本就偏僻，放学这个点，住户要么还没下班，要么就走了大路，连个路过的行人都少见。真要是把事情闹大，我们两个女生，根本不可能是三个成年混混的对手
　　我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味来，脑子飞速运转，却想不出半点脱身的法子
　　刚才慌不择路躲进来，如今倒是把自己困死在了这方寸死角里。前是堵死的墙壁，后是虎视眈眈的坏人，连转身都困难，更别说跑了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黄毛停在了纸箱跟前，阴影透过缝隙投进来，覆在我们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自己出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哥几个就放你们走”
　　“要是再不识趣……”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就别怪我们动手抢了到时候东西丢了，人再受点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寸头男跟着起哄：“就是，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何必受那份罪？乖乖配合，大家都省事”
　　我把薇池瑜往身后又护了护，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往巷子口跑，别回头，我来拖住他们”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睁得微微大了些，眼底写满了不赞同。她用力摇了摇头，握着我的手却更紧了，指尖都泛白
　　“不行”薇池瑜用气声反驳，语气异常坚定，“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
　　“现在不是犟的时候”我急得心脏发疼，“我一个人还好应付，带着你根本跑不掉，你先出去找人……”

　　“我不”她打断我，眼神亮得惊人，“刚才你拉着我跑，现在我也不会走”
　　我的心口骤然一涩，又酸又烫，堵得说不出话
　　明明她比我还要害怕，刚才躲起来的时候，身体都在轻轻发抖，可此刻，却偏偏要站出来和我一起扛
　　纸箱外，混混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是真不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黄毛冷笑一声，随即抬脚，狠狠踹向纸箱！
　　“嘭——”
　　一声巨响，纸箱瞬间凹进去一大块，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刺眼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我下意识偏过头，护住身边的人
　　“大哥，别跟她们耗了！”瘦高个也上前，伸手就要去搬纸箱，“直接掀了，赶紧拿了钱走人，省得待会儿真有人来”
　　纸箱被拽得晃动不止，边缘的纸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路漫上来，淹过胸口，几乎要窒息
　　可我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是害怕又或者是那一瞬间莫名升起的、想要保护身边这个人的念头，让我明明双腿发软，却硬是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你们别过来！”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喊出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底气，“我已经让人报警了，再不走，警察马上就到！”
　　我在赌
　　赌他们心虚，赌他们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
　　黄毛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
　　“报警？”他嗤笑一声，显然不太相信，“小丫头片子，还敢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你”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刚才躲起来的时候，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我朋友就在附近，马上就过来！”
　　这话一出口，纸箱外果然安静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道裂开的缝隙
　　瘦高个有些迟疑：“大哥，不会真的报警了吧？这要是被警察逮到，我们就麻烦了”
　　“怕什么？”黄毛嘴上硬气，语气却明显弱了几分，“她肯定是唬我们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报警”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再继续踹纸箱
　　我趁机继续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信不信由你们，这条巷子路口有监控，你们的样子早就被拍下来了，真等警察来了，想走都走不了”
　　沉默
　　漫长而煎熬的沉默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反倒显得这里更加死寂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薇池瑜微微放松了一点，却依旧紧紧靠着我，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
　　又过了几秒，黄毛狠狠啐了一口
　　“算你们运气好”他恶狠狠地放话，“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别再让我在这条巷子里看见你们！”
　　“走！”
　　伴随着一声低喝，三道脚步声渐渐远去，从急促到缓慢，最终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可我依旧不敢动
　　上次他们就是假装离开，把我们骗出去，这一次，我不敢再掉以轻心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秒、两秒、三秒……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确认再也没有半点人声，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我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薇池瑜连忙伸手扶了我一把，她的手依旧冰凉，却异常稳定
　　“没事了……”我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安慰她，声音轻得发飘，“他们真的走了，这次是真的”
　　我慢慢从薇池瑜身后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前面的纸箱，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把巷子染得昏黄。晚风一吹，带着凉意，卷起我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薇池瑜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
　　“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我连忙问，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又觉得不合适，半路收了回来
　　薇池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声音还有点哑：“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愣了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连忙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想打消她的害怕，“你看，我好好的，连皮都没破”
　　她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沉沉的情绪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谢谢你护着我”
　　“我们是好朋友啊”我挠了挠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同桌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的”
　　“可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明明也很怕”
　　是啊，我怕得要死
　　怕被欺负，怕受伤，怕再也回不了家，怕身边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可在薇池瑜看向我的那一刻，在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却莫名觉得，就算再害怕，也不能退缩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怕也不能丢下你”我轻声说，语气异常认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
　　薇池瑜看着我，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却缓缓伸出手，再一次，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没有恐，没有慌张，只有安稳而绵长的力道，从指尖传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两条并肩的影子上，拉得很长，很长
　　刚才的恐惧和绝望还残留在心底，可身边有薇池瑜在，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薇池瑜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上去安静得让人心尖发紧
　　“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我连忙问，声音都还带着一丝没散的颤抖
　　薇池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牢牢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确认了一遍，才轻声开口，嗓子微微发哑：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心口轻轻一烫
　　明明她才是那个更安静、更胆小的人，可在这种时候，她第一时间在意的，却是我
　　“我没事，真的”我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想让她别再紧绷着，“一点皮都没破”
　　可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原本清淡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后怕，有不安，还有一层极浅、却异常清晰的心疼
　　“刚才……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格外认真，“谢谢你一直护着我”
　　“我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太直白，慌忙移开视线，“我们……我们是好朋友，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的”
　　“可是你明明也很怕”薇池瑜轻声说，一句话就戳破了我所有的逞强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我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心脏快要炸开，怕得只想立刻逃离这条巷子
　　可在她被危险笼罩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我慢慢抬起头，重新对上她的目光。天色渐暗，路灯的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底一片清澈
　　我轻声说，每一个字都无比认真：
　　“怕也没关系”
　　“我可以怕，但我不能丢下你丢下你我就不是啥好人了”
　　薇池瑜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再一次，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没有慌张，没有逃命，只有一片安静而绵长的温度，从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
　　就像在无声地告诉我——
　　我也不会丢下你
　　我们就那样站在渐渐沉下的暮色里，并肩靠着墙壁，谁也没有先开口
　　刚才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心就奇异地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