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昔日游

6、感觉

　　洛天昊真好，为人说到做到，真的都会在晚自习的时候下来给阳乐耀补习。

　　这甚至是时雨允许的。

　　已知，洛天昊是新杀出来的年级第一，他坐在讲台左护法。那么，时雨就会让他做出以下行为——帮她发作业。

　　历时一个月，洛天昊早习惯了，每次都是让他发作业发卷子，现在洛天昊下来还会给人讲题，一开始只给阳乐耀讲，后来有人鼓起勇气去问，洛天昊也会去教。

　　洛天昊像个移动客服，到了一个座位，就会被人叫住问问题。

　　但洛天昊教完题也不多说话，只是放下作业本就匆匆离去。最终还是溜到了阳乐耀那边。

　　一个月下来，熟络起来的洛天昊没有那么多像刚开学那样的小心翼翼，毕竟班上玩击鼓传花他只传给阳乐耀，哪怕他们是最后一排和讲台左护法的距离。洛天昊也能准准扔到阳乐耀的桌前。

　　你们打排球的就这样。

　　“欸，国庆要到了。你有想去哪里玩吗？”阳乐耀看到洛天昊走过来，打了个响指。

　　洛天昊迟疑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嗯了一声——这个人思考总喜欢说嗯，要嗯的很长，还要去摸摸自己的下巴。

　　阳乐耀之前笑他：“哪有人这样思考问题的，你考试的时候也要这样吗？”

　　“当然不是！”洛天昊羞红了脸，“我习惯这样了，小时候陪我妹妹看动画片，动画片里的人都这样思考的！”

　　那你还好不是看喜羊羊。阳乐耀冷笑。“你还有个妹妹啊？到时候去你家玩的时候顺便看看你妹。”

　　洛天昊又在嗯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呢？”

　　“国庆吧，国庆。我那时候比较闲。”

　　哦对，国庆。

　　之前答应洛天昊国庆去他家找她妹妹玩的，我咋忘了。

　　“呃，你刚刚当我放屁好了。”阳乐耀尴尬一笑，“我答应你去你家找你妹玩的，我差点给忘了。”

　　洛天昊笑着轻轻给了阳乐耀一拳，把作业本放在他桌上：“你要再忘了我用作业本扇你。”

　　“你敢？”阳乐耀看他：“你忘了吗？你的命在我这，所以你把我打死了，你也死了。”

　　洛天昊愣住了几秒，一会后又给了他一拳，“你不是说不算吗？我都请你吃饭了。”

　　“我不管，你当时就是说命都给我了。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我...”

　　“阳乐耀洛天昊，你俩在下面嘀咕什么？”

　　好巧不巧，今晚时雨看晚修，又好巧不巧，时雨逮到他们不是讨论问题而是说小话了。

　　完蛋。

　　“这么爱讲，你俩要不要上来讲？”时雨站起来，在没人坐的讲台右护法那里拉过一张椅子，放到教室后面。

　　“你们俩，站在这椅子上，好好把你们刚刚的话讲一遍。”

　　两个人欲言又止，犹豫着上讲台了。

　　-

　　晚修下课，时间已经将近傍晚，阳乐耀和洛天昊出了教学楼遇到了在大门口等待多时的祝星晓和卫北辰。

　　“来了啊。”祝星晓坐在大门旁的围墙上，卫北辰坐在他旁边，两人隔着一些距离，一见到阳乐耀和洛天昊，卫北辰就高呼一声，很利落的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犹如兔子一样跳到了两个人面前，“你们可算来啦，我和星晓等的好苦啊。再等一会星晓就饿虚脱了，本来长高就不容易...”

　　后面赶来的祝星晓一巴掌甩在卫北辰背上，疼的卫北辰一个趔趄，“你一边去！走不走，去吃宵夜！一个暑假没去那个小吃街了，说不定又上新了什么好吃的呢？！”

　　“确实，一暑假没去了啊...”阳乐耀想起了刚上高一的时候还跟祝星晓翻墙出去买宵夜，结果因为祝星晓翻不过墙给巡逻老师抓了，差点全校通报。

　　真是可悲又珍贵的回忆呐！！

　　“不过已经很晚了，”阳乐耀转头问洛天昊，“你急着回家吗？妹妹一个人呆在家可以吗？”

　　“欸？你有个妹妹啊！好羡慕！”祝星晓和卫北辰难得的异口同声，对于有个小弟弟小妹妹表现出的非常好奇。

　　洛天昊从没看过这么大阵仗，被这两个欢喜冤家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有是有啦...你们都是独生子吗？”

　　祝星晓和阳乐耀一样都是家里的独生子，至万千宠爱于一身，但这也没有让他们腻养出那种矫情懦弱的性格，卫北辰从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世经历，但看反应应该也是独生子。

　　不过这反应到底是没见过弟弟还是妹妹啊。

　　“那你先回家吧，别让妹妹久等了，啊，不是想赶你走的意思啊，女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确诊为妹控的祝星晓发话了，洛天昊正想回话，另一个确诊为妹控的卫北辰也发话了：“要不，你和我们去小吃街转两圈？买点宵夜带回去给妹妹吃？”

　　“啊啊不是的，谢谢你们出主意。”洛天昊慌忙谢绝这莫名快要溢出的宠爱感，“...嗯，怎么说呢？对她来说，我才是更需要被带宵夜的对象吧。”

　　-

　　汇阳一中后，小吃街。

　　阳乐耀嗷呜一口一大串炸串，嚼吧嚼吧吞下去，转头去看默默喝奶茶的洛天昊，看他似乎又没有跟上。

　　洛天昊觉得这玩意好喝，跟在阳乐耀身后猛猛吸奶茶，手上也拎着一杯同款的大杯奶茶，不过是七分糖去冰而且加了很多小料的奶茶。

　　那是洛天昊说要带回去给他妹妹的，一听要给妹妹喝，两个奶茶达人就冲过来给洛天昊推荐了一大把奶茶。

　　“昊哥，像你这种就是只会频繁地喝一款奶茶的人了，我要给你推荐这款，小女孩都爱喝，你把糖度减少点，冰也全去了，女生不好多喝冰的。”

　　“你他妈跟几个女的说过话？你一整天不都是在和我说话吗？还小女孩爱喝，小女孩喝完把奶茶吐你一脸！！你一边去！洛天昊你别听他的，这一款才是真的好喝，我自己也喜欢喝，你奢侈一下，点个大杯，拿回去给妹妹爽一下，这等哥哥等的艰苦难耐的心都一口化解了。”

　　洛天昊对这两个人谢来谢去也不知道买哪杯，三个人就这样在奶茶店门口叽里咕噜了十分钟，最后阳乐耀提议让洛天昊自己选奶茶，他喜欢喝的他妹应该也喜欢喝吧。

　　大概。

　　看着祝星晓和卫北辰围在洛天昊周围建议他把小料全点一遍，阳乐耀也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微笑。一是这家新开的奶茶店小料新人客户全免费，洛天昊一来就捡了个大便宜。

　　二是虽然洛天昊还是会对他们俩客客气气，总是一直在谢谢个没完。但阳乐耀也能看出来，洛天昊也把他们当朋友了。

　　毕竟洛天昊这个小社恐，见到陌生人压根就不说话，和祝星晓和卫北辰还能掰扯这么久，也应该是默默把他俩当朋友了。

　　而不是像那一天自己亲口承认的好朋友。

　　好朋 友 。

　　阳乐耀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高二开学这一个月里，他和洛天昊的关系进展，没有最快但也超过了他完全把祝星晓当好朋友的速度。

　　简单点说，就是阳乐耀和祝星晓初次认识后并一起吃过饭，虽然是被老师带进食堂才一起吃的，也是整整过了半年才成为好朋友，其中也有包括做同桌抢菜一起睡午觉，阳乐耀才真正把祝星晓当无话不说的朋友。

　　那个时候祝星晓就已经很刻薄了，阳乐耀估计是给骂免疫了。每次阳乐耀整他一下他就要骂一下阳乐耀，也没上手打过。

　　抛去这些也许是年纪小的缘故，阳乐耀17年认识了许多人，远到国小外教的女儿他都能隔着屏幕说两句流利却不标准的英语，近到隔壁单元的老头老奶跳广场舞他也能边跳边和他们聊天。

　　他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人都见过。但每一个人的关系他都会适当的点到为止。没必要的一段关系就去除，太阳也做不到时刻发光发热。

　　要不这么做，还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但洛天昊这个人，认识他仅仅一个月，他们的关系已经上升的比任何人都快了。

　　毕竟谁认识三天因为上课太疲惫就上手帮他揉肩捶背。

　　毕竟谁认识一礼拜因为有一场篮球训练赛就为了来看他旷了两节历史课。

　　毕竟谁认识半个月因为小卖部只剩最后一瓶矿泉水两个人就各自喝一半啊，还是嘴对嘴喝。

　　明明洛天昊他自己有生理洁癖。

　　明明对于洛天昊来说每节课都很重要。

　　明明洛天昊很排斥肢体接触，更别说给别人揉肩捶背了。

　　明明刚才的惩罚，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板凳上，恨不得贴在一起，互相探着鼻息，微微低头也能闻到领子的薰衣草香味。

　　偏偏阳乐耀微微低头，撞上的是洛天昊的眼睛，宛如茫然庞大的宇宙，漆黑一片。

　　但阳乐耀看到的这片宇宙，只有他自己。

　　也许，我是他的例外呢。

　　-

　　“阳乐耀，你怎么啦？”

　　再次回过神来，依旧是洛天昊漂亮的眼睛，只不过里面装的都是不符合此刻的急躁。

　　全然没有刚刚站在那椅子上半点的害羞。你还是那个腼腆男孩吗？

　　“傻站着做什么，过来过来。”祝星晓一使劲，捏了把阳乐耀的脸，阳乐耀噗的一声把含在嘴里的炸串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站在他面前和他处于同一水平线的卫北辰没逃过一劫。

　　“阳哥还记得留几块炸串给我呢。”卫北辰抹了把脸，表情也随着抹脸的动作变得严肃起来。

　　三个人严肃的看向街口。

　　阳乐耀正疑惑，跟着他们往街口看——

　　小吃街街口，围着一群人，吵闹声很大，有男人的叫骂声和女孩的惨叫声。

　　这一刻不是为了吃瓜，四个男孩快马加鞭跑了过去，比现场看戏的任何人都着急。

　　小吃街街口，四个人挤过人群，目睹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醉汉堵住了两个小姑娘，貌似是一中的学生。其中一个女孩外套被扯坏了，另一个女孩正在被醉汉拉扯。两个女孩衣冠不整，泪流满面，醉汉还在为非作歹，可怕的是周围一个人都在看戏录视频，根本没人报警。

　　把这当马戏团杂耍呢？？？！！！

　　“这群人疯了吗？把这里当杂耍呢？还录像！”阳乐耀不管不顾，大声斥责这些麻木不仁的观众：“在这站着无所事事还不如报警，真是不着调。”

　　“世界疯了，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想的，脑子有泡。”祝星晓拨通了110，等待接听的那一瞬，他回头一看，洛天昊一直拎着的奶茶已经到了卫北辰手里。

　　“谁让你拿洛天昊的...等会，洛天昊呢？”

　　卫北辰指了指前面，阳乐耀也注意到了，洛天昊潜在人群里，慢慢移动到了醉汉正后方。

　　他这是要替天行道。

　　这不是出风头，只是再没人出手，这女孩的手就快给醉汉扯坏了。

　　在咒骂声和哭丧声之中，一声脆响炸在了人群里。

　　准确来说，是拳头用全力撞击□□，碰到骨头的声音。

　　醉汉仰天长啸，应声倒在地上。

　　洛天昊不顾打疼出血的拳头，出手摁住了醉汉，使出全力将他的双手摁在他的后背，最后直接一个劲把膝盖压在了他身上。

　　阳乐耀和卫北辰也是第一时间冲上前，不顾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他们，径直去扶起那两个女孩，一边指责群众一边护着两个女孩挤出了人群。

　　祝星晓马上退出去安慰女孩，告诉她们已经报警了。阳乐耀看到祝星晓来了才匆匆去找洛天昊。

　　刚才那一拳不止群众，连阳乐耀自己都震惊了，洛天昊平时内向男孩一只，一起说过最多话的除了他妹妹就是他，相处这一个月下来，他从没见过洛天昊会这样。举止彻底崩坏。

　　太他妈帅了。

　　-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疏散了人群，询问了一下两个女孩具体情况便带着醉汉走了。本来他们一行人是要跟着一起回派出所做口供的，警察一看都是学生，第二天还要上学，就叮嘱两位女孩第二天下午再来做口供。四位男孩也把上汇阳市快报的机会辞掉了，也希望警察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为了自己出名而让女孩丢脸什么的太不男人了。

　　“谢谢你们！！”等待出租车的间隙，两位女孩依偎在一起给他们四个人鞠了一躬，四个人默契的摆手嘴上一起说着不不不给两个女孩逗得合不拢嘴。

　　“大家都是一中的一份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天经地义！！”卫北辰越说越激情，肘了一下阳乐耀，阳乐耀默契的和他一起摆出了英雄姿态，但在祝星晓眼里更像保护森林熊熊有责。

　　洛天昊拎回给他妹妹的奶茶，向女孩们晃了晃手中的校卡：“同学，你们的校卡，我刚刚看见他们在醉汉的手里，我就掰开他的手给你们拿回来了。哦哦，上面的头像我没看哦。”

　　洛天昊的手伤痕累累，但他手里的校卡血渍一点未沾，他把校卡递过去，阳乐耀注意到，区别于正常人把东西放到他人手里，洛天昊是把手掌摊开，让别人自己来取。

　　完美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洛天昊，汇阳市第一大绅士。

　　女孩们双手接过，道了几声谢谢，其中一个女孩面色微红，口唇伶俐，细腻的外表藏着悸动的心。

　　“那个，谢谢你们。我旁边这位是高二B班的学姐，你们可能认识，呃...也许也不认识，我是新上来的高一生，在学姐口中得知我们学校有个很厉害的学长，戴着四个银色耳钉，叫洛天昊，对吗？”

　　全场唯一戴着耳钉的洛天昊点点头，示意女孩继续讲。

　　女孩径直看向洛天昊，脸越来越红：“那个，学姐说洛学长很帅，虽然你们都很帅，但是你就是洛天昊吧。”，说罢，女孩又指了指洛天昊的手：“洛学长会弹吉他，去年的元旦晚会学长上场了对吧？你是四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手上有茧子的，明显是练过吉他。”

　　女孩子就是心思细腻，阳乐耀这才知道洛天昊的手有练吉他练出的茧子，但是根本不明显。

　　洛天昊没说话，点点头又说是。

　　“好的。洛学长，我刚刚这么说可能吓到你了。而且在这个时候说好像不是很凑巧。”女孩清清嗓子，上前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终于说了出来。

　　“洛天昊学长，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我好像，不对，就是喜欢你很久了！”

　　四个男孩都愣住了，连祝星晓这种怕尴尬的人都把眼睛睁了睁。

　　阳乐耀也愣住了，他僵在原地，忍不住去看洛天昊的反应。

　　洛天昊面目表情变化不大，他先是保持了原本的立正姿势站了有将近30秒，随后摆出了一副柔和的表情，微微弯下腰对女孩说悄悄话。

　　女孩起初躲了一下，随后红着脸去听洛天昊讲话。阳乐耀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幕，想到其实洛天昊也这样凑近他和他说悄悄话很多次。

　　原来这个姿势这么，暧昧。

　　阳乐耀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感觉，说不尽，道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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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两个女孩上了滴滴，祝星晓站在了吃瓜第一线：“怎么样？你答应了吗？你怎么说？”

　　阳乐耀也是第一次这么迫切想知道洛天昊到底回答了什么，毕竟那个女孩心目中的男神私底下其实是个社恐。

　　洛天昊依旧很长的嗯了一声，“我就说谢谢你，但是我认为现在是学习更重要，然后让她和我一起学习什么的。”

　　“好官方啊，昊哥其实是客服吧。时时刻刻就想着学习。”卫北辰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

　　“哎——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来吧星晓，让我们手挽手一起走！”

　　“滚！！敢搭我肩上你就等死吧。”

　　两个人打闹着走在前面，留下阳乐耀和洛天昊在后面慢慢走。

　　月黑风高，四个少年两前两后的走在小吃街上，星星高挂于天空之上，阳乐耀第一次这么觉得像洛天昊的眼睛。

　　小吃街发呆回神时看到的，晚修时的头抵着头无意间瞄到的，那双眼睛，无比明亮。

　　阳乐耀走在路上，不经意的问起洛天昊：“这么果断的拒绝人家，怕不是没想过要在高中谈恋爱吧？”

　　洛天昊莫名羞红了脸，跟晚修时在教室里有一拼：“不是的，我...肯定也有想过的吧。”

　　谁还没点少男心事了。

　　阳乐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洛天昊又像往常一样，凑在了阳乐耀耳边。

　　他们在路灯下说起了连风都听不见的悄悄话。

　　洛天昊说：

　　“阳乐耀，你要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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