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全食》昔日游

17、往事 向阳而生

　　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那么几秒，随后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角落里两个男孩子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
　　“呃…”阳乐耀被尬住了，“要不你当我…”
　　洛天昊不为所动，伸出手挡住了阳乐耀的嘴。
　　阳乐耀强制关机，看着面前这个脸红透半边天的男生此刻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阳乐耀头脑风暴：我去我可太想知道了。
　　洛天昊把手收回来，望了望周围，随后低声道：“你待会晚修结束有空吗？”
　　那就是夜晚十点多了，阳乐耀没空也得有空。
　　“有的有的。”阳乐耀呆若木鸡，机械的点点头，“你这是要…”
　　洛天昊收拾卷子：“我们逛操场。”
　　？
　　进展太快了吧。
　　没准是给我答复呢嘻嘻嘻。
　　“行。”阳乐耀感觉洛天昊情绪有点不对劲，不像厌恶自己，但也没有被表白的欣喜若狂。
　　洛天昊被表白好像不会欣喜若狂，毕竟拒绝过那么多个女生。
　　“那个，如果你怕耽误你学习的话…”阳乐耀其实是想让洛天昊不要太往心里去。前面笑的那么开心，突然来这么一遭吓到他了吧。
　　洛天昊没理，也没接他的话，自顾自收拾桌上的东西。
　　阳乐耀换句话问：“你干嘛去啊？”
　　洛天昊草草抬头：“回座位。”
　　完蛋了。
　　“别走啊，”阳乐耀拽他，“还有题没弄懂。”
　　这话半真半假，反正主旨都是求你留下来。
　　洛天昊瞥了他一眼：“时雨回来了。”
　　说完他就拎着椅子抱着作业回讲台了。
　　阳乐耀匆匆收起画的一塌糊涂的星空图，上课铃也响了起来。
　　时雨进来讲的每一句话阳乐耀都没听，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浆糊。不过讲台旁的洛天昊似乎也是没什么心思听讲，时雨叫了洛天昊三遍他才应。
　　“合着我讲了10分钟你一句没听是吧？”
　　时雨摸出她平常叫学生起床用的戒尺，敲了几下讲台，“不好说你，下去把练习卷收了，没写完也收。”
　　洛天昊随意应了几句，默默起身下去收卷子，平常下面的同学收作业时没写完洛天昊都会给他们报答案，同学们都无条件相信，这可是学霸的答案。
　　但现在洛天昊一句话都不讲，同学问啥也不说，一个劲的伸出手让他们交卷。
　　同学们不敢问也不敢惹，只好乖乖交卷子。
　　很快就收到阳乐耀了。
　　阳乐耀此刻正在紧急拯救他的练习卷，可恶啊蒋宇，到底上哪找到那么多他不会的练习卷啊。
　　洛天昊悄无声息的瞬移过来了。
　　阳乐耀快急哭了：“好哥哥，你能不能先别收我的？我马上好。”
　　洛天昊本来已经伸出手了，一听这话，思索了几秒，转头往前面收了。
　　阳乐耀来不及回味这个举动有什么含义，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写完了卷子，并亲自交给了时雨。
　　“就知道你写不完。”时雨说着，悄悄问阳乐耀，“洛天昊怎么了？刚才开始一直焉焉的。”
　　阳乐耀：我靠我也不知道啊。
　　“有心事吧，你让他自己缓一下。”
　　“真的假的？”时雨看看他，洛天昊精致的脸上透露出一丝雪白的距离感。
　　时雨猜：“他表白被拒了？”
　　一般都是他拒人家…
　　阳乐耀：“人家可是每天处于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思想坐在教室里学习。”
　　时雨：“那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哪来的女朋友，人家不知道会不会多出个男朋友。
　　嫌疑犯阳乐耀：“呃…我不知道啊…”
　　时雨：“一问三不知，你下去吧！”
　　阳乐耀：？
　　-
　　阳乐耀放学后一路跟着洛天昊来到操场上。
　　说是进展太快也不对，阳乐耀总有种自己要上刑的感觉。
　　靠靠靠我好紧张！！
　　前面的洛天昊突然不走了。
　　阳乐耀大气不敢喘一下，紧急刹车。
　　不知不觉洛天昊就走到了一片角落里，这里可谓是汇阳一中监控死角区，一直是小情侣在这里腻腻歪歪的恋爱圣地。
　　洛天昊也要和他在这里腻腻歪歪吗？
　　进展太快了吧。
　　阳乐耀东想西想还不忘让洛天昊说句话——他他妈快被吓死了：“好哥哥你说句话啊！！”
　　谁知道洛天昊一转头就掉眼泪了。
　　阳乐耀：？哇什么情况
　　“哎哟咋的啦？”阳乐耀急忙迎上去想给他擦眼泪，但想到他们现在不是普通朋友关系了，就算对方还没答应。
　　阳乐耀只好掏出纸巾递给他。
　　洛天昊接过，鼻涕眼泪各抹一把，无声哭泣。阳乐耀不好说什么，作为始作俑者也只好等他冷静下来再和他说话。
　　已经想好要怎么道歉了。
　　首先鞠一个大躬，和他郑重道歉，说很抱歉我的喜欢让你造成了困扰，但我想说表白是表明心意，并不是求偶。所以你拒绝我，我完全可以接受。
　　草，好像不行，刚刚多嘴说了句想成为恋人的。
　　草草草草草草。
　　阳乐耀脑子就没闲下来过，每时每刻都在想东西，心神不一。以至于洛天昊叫他三遍他也才应。
　　阳乐耀回过神时洛天昊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他攥着纸巾，眼角微红。
　　洛天昊难过了半天才道：“怎么让你先表白了，明明是我要先表白的…”
　　？
　　…啊？
　　“什么？”阳乐耀傻眼，“你刚刚说什么？”
　　洛天昊又问：“我喜欢你这件事，你真的没看出来吗？”
　　阳乐耀反问：“那我喜欢你你能看出来吗？”
　　得，还是两情相悦。
　　不过洛天昊他说他也喜欢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不过怎么是我先表白呢？”阳乐耀细声细语地安慰他，“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我捷足先登了。”
　　洛天昊收起眼泪：“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阳乐耀摇头。
　　洛天昊破涕为笑：“说来话长了。”
　　也许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了。
　　-
　　寒冷的冬季。
　　瘦弱的男孩躲在草丛里抽泣，他刚刚和所谓的小伙伴们玩捉迷藏，伙伴们没去找他，自顾自走掉了。
　　他被耍了。
　　抽泣声融在这寒风天里，风刮在他的脸庞，好痛。
　　泪水流在脸上，冷风一吹，冻的不行。
　　但是他并不想回家。初来乍到汇阳，人生地不熟，破碎的家庭和环境大变的房子，让他失去了家的味道。
　　明明前几天还是在有精致阔大的暖气房里醒来，现在只能在寒冷陈旧的杂物间里沉沉睡去。
　　但如今这样都是有理有据的——父母离婚，妈妈带着刚出生的妹妹和自己空降这座城市，年幼的男孩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天色渐晚，这是入黄昏了。
　　男孩想着自己在呆一会就回家吧。
　　在这里哭的稀里哗啦怪冷的。
　　本来被伙伴扔在这里觉得没什么的，一想到原来家中那些父母的打骂声，妹妹的哭喊声，以及领居们的责骂声，而现在却只能对着贴满废弃报纸的杂物间哭泣，草丛里还是太温馨了。
　　在哭一会吧。
　　男孩放声大哭，泪水滴在地上，漫进土里。
　　对过往的怀念会让这里开出花吗？
　　恐怕只会长出悲怨的枯草吧。
　　草丛外有脚步声逼近，男孩像没听见似的，不断抽泣。
　　直到草丛被拉开，一片晚霞透过模糊的眼照进了昏暗的草丛。
　　天光大亮。
　　“啊，真的有人在这哭啊！”
　　是稚嫩的男声，男孩抹去泪水仔细去看，是另一个头发炸炸的男生，看样子和自己同龄。长的很萌，大大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显得他的脸很小巧。身上的校服看起来很贵重，应该是附近那些国际学校的学生。
　　男生看起来很惊慌：“你没事吧？怎么在这哭呢？”
　　男孩听劝妈妈的话，没理陌生人，扭过头不说话。
　　男生见男孩不说话，就伸出手：“你先起来吧，地板脏脏。”
　　肥嘟的小手伸过来，男孩想了一下，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男生把男孩拉了出来，男孩的手与脸都被冻红，泪眼汪汪的看着男生。
　　男生抹掉男孩的眼泪，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围在男孩身上。
　　“天气冷，你先围着吧。”
　　男孩抗拒，扭来扭去像只蚯蚓，有钱人的东西应该很贵，到时候万一弄脏弄坏，这个公子哥可能要找人弄他了。
　　男生只是继续围着围巾：“你围着，大冷天的，冻坏了咋办？”
　　男孩只好认乖，任由男生怎么做。
　　男生围完围巾发现还有好长一条，于是又给他围了一圈，再把脖子上的围巾拉到头上，顿时变成了一个围帽。
　　“你就把手揣兜里。”男生说，“这样就暖和了。”
　　围巾上还有男生的余温，男孩也不嫌弃，就给男生裹得严严实实的，活像个雪人。
　　可惜汇阳不会下雪。
　　“像个雪人。”男生笑道，“你家在哪呀？我送你回去吧，天好黑呢。”
　　男孩其实不想，自己的家很破，他怕被笑。
　　但天色渐晚，妹妹还在邻居那里照顾，不得不回。
　　“嗯。”男孩应了声。
　　一路走回了家，路上的行人都盯着男孩身后的男生，男生穿得贵重，国际学校的小孩一定家里很有钱。
　　不敢再带他走进去了，里面很黑，还脏。
　　男孩立定在单元楼底下，拆下脖子上的围巾：“还你。”
　　谁料男生笑了笑：“送你啦。”
　　“我不要。”男孩说。为了别人的围巾还让人一路送回来，现在又不要他的围巾了。
　　是不是嫌弃他脏？
　　“那我洗干净还你。”男孩捏紧了手上的围巾。
　　男生还是说：“我还有呢，送你好啦！”
　　真固执。
　　男孩还是觉得要做点什么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你猜。”
　　猜个屁。
　　男孩：“我不猜。”
　　男生笑了笑：“天也挺晚的了。”
　　要分别了。
　　“要不这样吧。”男生说，“你要洗就洗吧，我明天再来取这条围巾，好不好？”
　　“嗯。”男孩应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走了几步，听到声音回过头：
　　“我叫…太阳吧。”
　　可是男生不会再来了。
　　男孩就这样一天一天站在单元楼底下等，没有任何怨言。手上就攥着那条围巾，从冬天等到了夏天。
　　半年过去了。
　　汇阳的夏天太阳很毒，日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男孩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虽然他知道男生大概率不会来了。
　　也许是回家太晚，被家长强制接送了。
　　早知道就不要他送自己回家了。
　　真正让男孩放弃等待的是他自己中暑了，晕在了单元楼底下，恰巧给抱着他妹妹的领居夫妇下楼看见了。
　　这下好了，一次抱俩，领居夫妇哼哧哼哧带着男孩去社区诊所看医生。
　　从此男孩就不再等男生自己来了。
　　他决定自己去找男生。
　　历经9年，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
　　相似的脸，同样炸的头发，出现在了高一的元旦晚会大礼堂里，男生的长相变化不大，变帅了，面部线条凌厉，没有了当年的圆润稚嫩。还长高了，已经现在的他都高了。
　　男孩站在台上，抱着吉他，一眼就看见了。他历经9年的寻找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还围巾那么简单了。
　　浑浑噩噩上完了初中，一个朋友都没交到，那是他自己拒绝融入团体。很多人说他装清高，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交朋友。
　　他对朋友已经没有信任了。
　　以至于再遇到男生，内心对他的情感已经扭成了蚊虫一般。
　　你是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吗？
　　太蠢了吧。
　　男孩不相信一见钟情，这9年不断的寻找，他更相信自己是日久生情吧。
　　哪怕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太阳的话也无所谓。
　　他就是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