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全食》昔日游

14、拔河 嘿哟嘿哟拔

　　阳乐耀这天唯一参与的项目是相对于全校性的拔河。
　　小学部没有，整个校运会对小学部来说就是用来玩的，所以洛真童带着小弟们回到操场时，整片操场都是高中生的身影。
　　“我哥呢？”洛真童左望右望。
　　“报童爷，洛天昊在他班级大本营。”夏易铭指着那块人头济济的草地，但洛真童根本看不见他哥在哪。
　　“我们过去。”洛真童领着她的孩子帮凑过去，“我倒要看看谁拉的动我哥他们班。”
　　“快点快点还有谁没回大本营的？！”时雨戴着遮阳帽，一副大墨镜，蒋宇在后面撑着伞，一个劲的喊人。“欸！阳乐耀洛天昊，你们俩在这啊！过来拔河！赢了我们请全班吃冰淇淋！”
　　“我可没说。”时雨默默补充。
　　“我去，冰淇淋！”阳乐耀见了吃的就喜出望外，拉着洛天昊就冲回大本营了。
　　“啧，猪来的吧。”祝星晓失望的看着阳乐耀的背影，忽然抬起头，问卫北辰：“我们是不是也要拔河来着？”
　　拔河这个东西，志气一上来，就别谈什么浑水摸鱼了。
　　这大概是高二A班最团结的时候了，平常大家都是各玩各的，每个人都装不熟。一到这种时候，所有人的团魂都燃起来了。
　　班长带头喊口号：“杀啊兄弟们！我们可不能输给B班啊！！输给B班我们还有颜面可说吗？！”
　　对面B班也来劲了，虽然不是对方多年的手下败将，哪怕对手是全校前三十，那也只是文化储存的高低排名。
　　“你们别太狂！同为尖子班，你们哪来的趾高气昂？全都给我们踩脚底下！！”
　　“我说，都别放狠话了。”阳乐耀抓着麻绳，“谁更牛逼，不都是比出来的吗？”
　　“你不是A班吊车尾吗？叫啥啊？小心点吧你，稍微一不小心就滑到B班，看我们让不让你进门！！”B班的学习委员叫嚣着，“你们班怎么还雇佣童工啊？小屁孩一边去。”
　　“什么童工。”阳乐耀回过头，发现洛真童带着她的小弟们站到了A班混乱的队伍后面。
　　“真童来了。”阳乐耀扯洛天昊的衣角，“要不你去后面看着她？免得她乱跑。”
　　“她很乖的，丢不了。”洛天昊搓搓手，接着也抓起绳子，班上的女生也很兴奋于洛天昊也要上场。
　　“你好自信，忽然感觉胜算变高了。”阳乐耀打趣道，“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是多少？”
　　“百分百。”洛天昊说，声音也变得自信起来，看来有十足的打算。
　　洛天昊这么说也是真的，毕竟他上个月才在小吃街手撕猥琐男，那拳头直接砸进脸里的力道，拿来拔河还是太奢侈了。
　　不敢回想猥琐男给打的有多惨，阳乐耀握紧绳子，越来越多的同学也一并凑过来，一起抓起了绳子。
　　没有推推拉拉，没有指认上场，全凭自愿。
　　有在班上被人说娇气的男孩子，也有被人打趣怪力少女的女孩子，就连平日里开班会都没精神的蒋宇，也是套上校服混进了学生堆里，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蒋宇就排在阳乐耀后面，青春男大的稚气丝毫未减：“阳哥，你觉得我们有胜算不？”
　　“宇哥，要不要这么拼？”阳乐耀笑道，“这算作弊不？”
　　“作啥弊？我就拉到你们决赛！”
　　“洛天昊说我们的胜算百分百。”
　　“人家学霸连胜算都算的出来？”
　　“可能人家劲大，”阳乐耀说，“毕竟人家校排球队的。”
　　“我去，你还是排球队的？”蒋宇回头，洛天昊就乖乖抓着绳子站在他身后，一脸乖巧相。
　　——合着蒋宇还插队是吧。
　　“只是爱好而已。”洛天昊说。
　　“啊，你咋就对阳乐耀这么热情！我也好想，让你对我笑一次啊！！”蒋宇装哭，转头质问阳乐耀，“阳乐耀，你很有魅力吗？你到底给他喂了什么？！一个校草级别的男神凭什么就找你说说笑笑啊？！”
　　阳乐耀也不知道他给洛天昊喂了什么，首先是人家来找自己搭讪的。
　　虽然摔人肚子上了。
　　其次，虽然阳乐耀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很有魅力，但他朋友在汇阳一中校园墙的校草投票帖给他报名，他居然仅靠一张朋友偷拍的照片就能排第二，那可是仅次于洛天昊的存在。
　　可能我真的很帅吧。
　　“唉，你到底有什么魅力，明明成绩是A班的吊车尾，居然能吸引年级第一找你做朋友。”蒋宇默默说，“我承认你是有点姿色吧，校园墙那个帖子我也刷到过，你排第二。但洛天昊应该不是因为你的颜值才来和你玩的吧？”
　　“一定是你内心的什么东西吸引到他了，比如说，”蒋宇戳了把阳乐耀的腰，阳乐耀吓得大跳了一下。
　　“这就把你吓到了？”蒋宇笑道，“我本来想说，是你的侠肝义胆吸引洛天昊的。毕竟开学那一天，你不就是奖都没领，也要带人家去医务室吗？”
　　侠肝义胆？
　　好熟悉的词。
　　没有雪的冬天，那个黄昏。
　　还有一簇，会哭泣的草丛。
　　“老师，比赛要开始了。”熟悉的声音响起，阳乐耀回头看，洛天昊探出头和蒋宇说话，但目光先落到，还是阳乐耀的身上。
　　阳乐耀美颜暴击，红着耳朵连忙转过头准备。
　　只听蒋宇在后面乐呵呵地说道：“哎哟小昊，你可算主动来和我说话了。我说真的，要是我们同岁，你又是个女孩，或者我是个女孩。能遇见你这么博学多才长得又帅的人，我第一反应绝对是嫁了。”
　　？
　　“啊？”洛天昊听的一愣一愣的，“那…我要说谢谢吗？”
　　“谢啥谢啊？小昊老婆。”蒋宇傻乎乎的笑，“欸，有人给你表白过吗？你有没有处过对象啊？有没有一点交往经验分享一下啊？毕竟你长得这么帅。哦对，冒昧一问，你是喜欢女的吗？”
　　？
　　阳乐耀竖起耳朵开始听，想不到蒋宇平常看起来衰衰的，没精力，原来嘴能这么碎。
　　这都问的什么问题啊。
　　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不过叫老婆是什么鬼啊，蒋宇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直男。
　　阳乐耀莫名吃醋了——来给洛天昊表白的女生他都没那么吃醋好吧。
　　毕竟谁一上来就叫人家老婆老公啊！！！
　　不过洛天昊咋不回答啊？
　　想急死兄弟是吧！
　　这比赛怎么还没开始？
　　最好洛天昊一回答完性取向这个问题比赛就马上开始！
　　阳乐耀百分之两百的精力都用在洛天昊这边，直到洛天昊默默地，只用他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在说：
　　“蒋老师，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不喜欢女生。”
　　？
　　阳乐耀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甚至是真的，洛天昊一回答完这个问题，比赛的哨声就吹响了。表面上阳乐耀没什么问题，一直紧紧地拉着绳子往后仰，其实心也跟着他的倾斜幅度，啪嚓一下碎了一地。
　　自己还真是一厢情愿啊。
　　-
　　阳乐耀很快就认清了现实，大家从小就灌输了正常的生活观念，没有说同性恋不正常，只是众人只觉得男女交往更能让人接受。
　　他又不能强行将洛天昊的观念扭曲，逼迫他喜欢自己。
　　太不尊重人了这样。
　　就当是一场梦好了。
　　至少在阳乐耀这个挥洒青春的少年时代，也曾为一个人情窦初开。
　　——这个人是个男孩子。
　　一路拉拉又扯扯终于扯到了总决赛，阳乐耀这期间总觉察到了一股牛劲，不用说那是洛天昊这个怪力少男在发力。
　　结果体育场里聚集了两个班级，体育老师说请各班各派一人上台宣战——其实就是放狠话。
　　A班因为班长说话太狠给禁足了，阳乐耀毛遂自荐上了台。
　　对面却众星捧月捧上来一个人，阳乐耀定睛一看，是祝星晓。
　　高二3班也杀到了总决赛，他们将和高二A班决一死战。
　　怪不得刚刚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类似于卫北辰的男生在傻笑，原来是3班啊。
　　一对好兄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眼瞪小眼。
　　祝星晓满脸写着尴尬，阳乐耀却只觉得好笑。
　　下面的卫北辰还在不停地催促：“星晓，说词儿啊！”
　　台下哗然一片。
　　祝星晓忍着脾气，向阳乐耀做了个请的手势。
　　哥们先说。
　　鬼知道阳乐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拼，你都上来拔河了。”
　　台下再次哗然一片，卫北辰笑得最乐呵。
　　祝星晓瞪着全场怒视了一周，最后在卫北辰的催促下，终于开始说他最擅长说的狠话：“等着，虽然我跟你是一块长大的旧友，但是，不妨碍我们拉爆你们尖子班。”
　　高二3班开始起哄起来，3班是平行班，人数上比30人的尖子班多一些，光是像现在这样无意义的嚎叫，就能够响彻云霄。
　　“你们班真狂。”阳乐耀总结，“不过，我可没说我们要让着你们，我狠话放不过你，但是，你永远是我弟。”
　　？
　　不顾下面笑成一滩泥水，祝星晓一怒之下抽了阳乐耀一巴掌，阳乐耀呲牙咧嘴的捂着手臂：“我他妈说的是实话啊，你以前不都叫我哥的吗…”
　　“闭嘴。那是以前，待会我们赢了就找你算账。”
　　“没赢就不算账了是吗？”
　　“…你不说话会死吗？”
　　两个人分别被警告注意用词就被赶下来了，体育老师也是怕两个人打起来，要是拉不动架自己也要被揍一顿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两个班级不相上下，扯了半天绳子都没动一下。
　　最后直接把绳子扯断了。
　　？
　　？？
　　？？？
　　怪不得两个班都能杀进总决赛。
　　原来都是怪力班级。
　　但是这个绳子质量也太差了吧！！！！！！
　　这个先不说，拔河时绳子突然断了还是挺恐怖的，后坐力太强，两个班都被绳子断后的后坐力给弹了出去。
　　“哎哟我去，这啥情况？”体育老师赶紧从台上跳下来，冲过去扶人。
　　阳乐耀重力还算稳，但前面的同学猛地撞过来，阳乐耀没反应过来，一屁股给人撞地板上了。
　　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阳乐耀回头一看，洛天昊四脚八叉地倒在地上，蒋宇的头倒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摔晕了。
　　“没事吧？”阳乐耀迅速爬了起来，问他们。
　　“没多大事，”蒋宇伸出手给阳乐耀，“你看看洛天昊有没有事，刚刚冲击力太大，他头着地了。”
　　“好的。”阳乐耀听完直接略过蒋宇的手，绕到后面把洛天昊抱起来。
　　蒋宇：？
　　阳乐耀抱起洛天昊后招呼别人把蒋宇扶起来，随后和时雨打了个报告说去医务室，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独自向医务室跑去了。
　　“卧槽，阳哥他去哪？”卫北辰也站起来，领子一拎把祝星晓也拉了起来，祝星晓本来就没啥劲，一个冲击波撞过来根本没缓过来，眼看底下乱成一锅粥，自己也晕，只好下意识扶住卫北辰：“闷死了，快点出去透个气。”
　　洛真童眼看比赛进行不下去了，急忙招呼小弟们紧急撤离——本来高中组织拔河的时候老师就警告过不能去围观。
　　一出体育馆，洛真童一行人就看见阳乐耀抱着洛天昊往行政楼里冲，洛天昊在阳乐耀怀里，双眼紧闭。
　　“童爷，要不要跟上他们？洛天昊给拐走了。”沈秋玉对洛真童说，一群人也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谁料洛真童说：“你管人家要去哪，又不是去干什么。”
　　-
　　王校医站在洛天昊床边，阳乐耀把床帘拉上，“老王，你别耍阴招，万一洛天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
　　“我是个医生，不是三脚猫师傅，有我在，整个一中的孩子都不会死在我脚下好吧。”
　　王校医甩手蹬地，一顿操作猛如虎，阳乐耀以为他是要施法摆阵，然后就看见王校医伸手过去，掐住了洛天昊的人中。
　　没等阳乐耀反应过来，王校医大喝一声：“啊哒——————”
　　？
　　轻微的喘息声，洛天昊拔地而起，抓着被子，大汗淋漓的坐了起来，不断地喘着粗气。
　　环境阴暗，面前的是已经把手缩回去的王校医，还有脸上不知道是该先尴尬还是先担忧的阳乐耀。
　　是的，目前周围只有阳乐耀，没有其他的伙伴。
　　洛天昊醒来第一句话是：“卧槽。”
　　“没啥大碍了，”王校医扬眉吐气，“孩子都能说脏话了。”
　　“好了好了你给我出去。”阳乐耀起身赶人，在王校医吵着要一盒蟹黄蒸饺作为报答后，阳乐耀没有回答就把门关上了。
　　现在整个休息室只有阳乐耀和洛天昊两个人了。
　　“你怎么样？”阳乐耀坐回床前，眼里是之前从未拥有的担忧。
　　洛天昊呆滞了一会：“还好吧。”
　　“还要在坐一会吗？”
　　“…嗯。”
　　“那我陪着你坐。”
　　“好。”
　　阳乐耀把床帘再次拉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感觉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好尴尬啊！！！
　　其实阳乐耀心里有很多想说的，比如：你真的在意蒋宇说的那些话吗？
　　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你真的没有交往经验吗？
　　你真的不介意蒋宇叫你老婆吗？
　　你真的，没察觉到什么吗？
　　“洛天昊，”阳乐耀开始组织语言，“那个，我不是故意听到你和蒋老师说话的，主要是他声音确实蛮大的。”
　　“但是，他刚刚问的那些问题，算我有点八卦吧，八卦之心人人皆有，我也想知道。”
　　“…你想知道吗？”
　　没有肯定的回应，洛天昊最近学精了，一个反问，就把主动权丢了回去。
　　阳乐耀点点头，不搞清楚的话，可能连觉都睡不好了。
　　“你想知道什么？”洛天昊歪头，微哑的声线极具魅惑力，但外表呆呆萌萌的，视觉和听觉就这样分道扬镳。
　　“我就直接说吧。”阳乐耀说，“你不介意别人直接叫你，呃…老公老婆什么的吗？”
　　洛天昊不知怎么抽动了一小下，很微小，不注意看根本不知道。
　　可惜阳乐耀就是这么个把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可以投放到洛天昊身上的人。
　　“有点吧，”洛天昊说，“主要是我都没有和别人交往，我觉得直接叫这么亲密…有点那个。”
　　“真的吗，我也会介意。”阳乐耀达到共鸣——其实他本来也不是很在乎，但是洛天昊被这么叫，心里不由的会有点…吃醋。
　　明明他自己都还没有和洛天昊交往。
　　“你就问这个吗？”洛天昊半躺在枕头上，看着阳乐耀欲言又止的嘴，静静等待他问问题。
　　“不是的，说来冒昧，其实我还想再问个问题，”阳乐耀说，“就问这一个，不再问了。”
　　洛天昊不语，他就听阳乐耀说。
　　阳乐耀酝酿许久，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我能问，你的性取向吗？”
　　洛天昊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阳乐耀急忙慌张地摆摆手：“不不不，你不想回答就不说了，这个确实有点冒犯人了。”
　　但洛天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既不回答，也不拒绝。
　　搁这欲情故纵呢。
　　许久，洛天昊才说话。
　　“你想知道吗？”
　　依旧谜语人。
　　阳乐耀点点头，就看见洛天昊示意他，坐到他身边来。
　　阳乐耀听话的坐过去——阳乐耀感觉自己平常从没这么听话过。
　　洛天昊有魔法！
　　“如果我的回答让你失望了怎么办？”洛天昊离他很近，在阳乐耀坐过来的这几个动作，他的声音已经环绕在自己耳旁好几圈了。
　　阳乐耀没什么好讲的：“那我就欣然接受。”
　　-
　　有时候，阳乐耀会觉得洛天昊这个人很奇怪。
　　他有时候有点天然呆，遇到什么事只会呆呆地处理，呆呆地应对。
　　阳乐耀觉得这样的洛天昊就和丘比特一样——一个天使，纯洁真诚，向他发射象征爱情的箭矢，绕世界一周，砸中了他。
　　但他有时候却不是这样，他会很直率的和他讨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不如现在，他就在和阳乐耀说：
　　“可能你不知道吧，我其实会对男生起反应。”
　　这会轮到阳乐耀傻了：“你是指…哪种反应？”
　　洛天昊看着他，随后去抓起阳乐耀的手，指向自己。
　　那是小天昊的位置。
　　阳乐耀觉得这样的洛天昊就和厄洛斯一样——一个天使，一点也不纯洁和真诚，更多的是欲望本身，他的箭没有方向，凭冲动使出，绕世界一周，刺穿了他的心脏。
　　洛天昊会对男生起反应，也就是说——
　　他跟阳乐耀自己一样，喜欢男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