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主》依然似梦

1、 废灵根，少年辱

　　青玄宗，外门。

　　残阳如血，洒落在连绵起伏的苍青山峦之间，云雾缭绕，仙鹤长鸣，一派仙家气象。可这份仙气，却半点也落不到外门弟子林衍的身上。

　　他正蜷缩在演武场角落的青石地上，嘴角溢着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身前，几名同是外门弟子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与不屑。为首的少年名叫赵虎，身材壮硕，一身淡青色外门弟子服被灵力撑得微微鼓起，显然修为远超旁人。

　　“林衍，我再说一遍，把你手里那株凝气草交出来，我便饶你这一次。”赵虎把玩着手指，语气轻慢，像是在施舍一条狗。

　　林衍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

　　他面容清俊，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藏着不肯熄灭的星火。他紧紧攥着掌心那株叶片嫩绿、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草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株凝气草，是他整整半个月，起早贪黑在后山悬崖边冒着跌落深谷的危险，才好不容易寻到的。

　　他太需要这株草了。

　　入宗三年，他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寸步未进。整个青玄宗，上下数万弟子，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差的人。

　　原因只有一个——灵根太差。

　　五灵杂根，金木水火土，驳杂不纯，灵力吸纳速度慢如龟爬，修炼效率不足常人十分之一。

　　在修真界，这便是公认的——废灵根。

　　“这是我自己找到的。”林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给你。”

　　“哟？还敢嘴硬？”赵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后几人顿时哄笑起来，“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独占凝气草？给你也是浪费，不如孝敬给我，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在长老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免得你下个月就被逐出宗门！”

　　一句话，戳中了林衍最痛的地方。

　　外门弟子每半年一次小比，若是连续两次排名垫底，便会被直接驱逐下山，从此与仙途无缘。上一次小比，他已是倒数第一。

　　这一次，若是再无精进，等待他的，便只有被扫地出门的命运。

　　他不甘心。

　　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若不是当年被青玄宗外门长老偶然收留，他早已冻死在寒冬荒野。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抓住这一丝仙缘，渴望变强，渴望不再任人欺凌。

　　可天赋二字，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我再说一次，不给。”林衍咬牙，撑着身体想要站起。

　　“不识抬举！”

　　赵虎脸色一沉，不再废话，猛地一步踏出，炼气三层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向林衍胸口！

　　这一拳，毫不留情！

　　林衍瞳孔骤缩，他修为太低，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勉强偏过身子。

　　“嘭——”

　　重拳落在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刺眼夺目。

　　林衍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手中那株凝气草也脱手飞出，被赵虎一把接住。

　　“废物就是废物，连反抗都这么无力。”赵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将凝气草随手丢给身后一人，“走，哥几个去炼丹房换点灵石。”

　　一行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场嘲讽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四周，不少路过的外门弟子远远看着，眼神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在青玄宗，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一个废灵根的弟子，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林衍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石缝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屈辱、不甘、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为什么？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别人打坐一个时辰，他便打坐三个时辰；别人浅尝辄止，他便死记硬背功法口诀；别人不屑于做的杂役，他全都默默承担。

　　可三年过去，他依旧是那个被人随意践踏、随意欺辱的废物。

　　难道，天生废灵根，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吗？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庸庸碌碌，任人宰割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林衍在心中疯狂嘶吼，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呜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起身体，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降临，月光清冷，洒在寂静无人的演武场上。

　　林衍缓缓睁开眼，浑身剧痛，意识模糊。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孤月。

　　月光洒在他胸口，一枚常年贴身佩戴、毫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这枚玉佩，是他父母唯一留下的遗物。质地普通，颜色暗沉，从小到大，他从未离身。原本他只当是一件寻常的旧物，可此刻，在月光浸润之下，玉佩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玄色流光。

　　一开始，林衍还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刻，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的力量，忽然从玉佩之中涌出，顺着他胸口的肌肤，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柔和却霸道，所过之处，体内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破损的经脉被缓缓修复，连原本枯竭的丹田，都像是干涸的沙漠遇上了甘霖，微微颤动起来。

　　林衍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握住胸口的玉佩，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混沌始分，阴阳初判，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吾乃混沌道主，执掌乾坤，逆改阴阳，今留一缕残魂，以待有缘……

　　——五灵杂根？可笑！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岂知混沌道体，本就兼容万灵，纳尽天下灵气！

　　——所谓废灵根，不过是大道掩其锋芒，待时一飞冲天！

　　一段段古老而玄奥的口诀，一幅幅神秘莫测的画面，一道道远超青玄宗功法不知多少倍的传承，在林衍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许久，他才猛地回过神，浑身剧烈颤抖，眼中不是激动，而是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不是废灵根！

　　他不是废物！

　　他这所谓的五灵杂根，根本就是世间最顶级、最逆天的混沌道体！

　　只是因为体质太过霸道，先天封印，才被世人误认为是废灵根！

　　而这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竟是上古混沌道主的传承之物！里面藏着无上功法、逆天神通、炼丹、炼器、阵法、符箓……一切他想都不敢想的绝世传承！

　　林衍紧紧握着玉佩，指节发白，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三年屈辱，三年嘲讽，三年绝望。

　　就在今夜，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这一刻，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逆转！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青玄宗深处那一座座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内门山峰，眼神之中，再也没有半分卑微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多年、一朝爆发的锋芒！

　　“赵虎……”

　　“所有轻视我、欺辱我、践踏我的人……”

　　林衍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从今天起，我林衍，不会再任人摆布。”

　　“我要一步一步，走上这世间之巅。”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月光之下，少年缓缓站起。

　　衣衫破旧，满身伤痕，可他的身影，却在这一刻，陡然挺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欲要斩碎苍穹的神剑！

　　他的仙途，从今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