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认亲 “姐,我看 ...
-
《异世提刑官·卷九:轮回》
引子:
江湖传闻,有一种邪术名为“轮回”,可让人带着前世记忆重生。
六扇门总捕头云冽追查一桩离奇命案,死者皆是在认出故人后突然暴毙。
却在调查中发现,所有的“故人”,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他自己。
---
卷八封存后的第七天,青龙城来了一对奇怪的夫妇。
那天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城门口的守卫老周正在棚子底下躲雨,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城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的绸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青龙城”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老周正想上前盘问,那男人又从车里扶出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出现,老周就愣了一下。
她很美。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美。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得像瓷器,眉眼温柔得像画里的人。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站在雨中,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可她的眼神,不对。
那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不敢看天,不敢看任何东西。她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跑。
老周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可这样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那是——那是心里藏着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二位从哪里来?”老周走上前,例行盘问。
那男人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在下姓秦,从南边来,做茶叶生意的。这是我内人。”
“来青龙城做什么?”
秦老板看了他妻子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来认亲。”
“认亲?”老周打量了他们两眼,“认什么亲?”
秦老板叹了口气:“我内人是青龙城人,二十年前离家出走。如今回来,是想找她的姐姐。”
老周看向那个女人。那女人低着头,不说话。
“她叫什么?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秦老板摇头:“她都不记得了。”
老周愣住了:“不记得?那怎么认?”
秦老板说:“她不记得名字,不记得家住哪里,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样。但她记得一件事——她记得她前世是青龙城的人,记得她前世有一个姐姐,记得她前世死得很惨。她回来,是想找到那个姐姐,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周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前世?转世投胎?这不是胡扯吗?
他当了三十年守卫,见过无数进城的,有做生意的,有投亲的,有逃难的,有游学的,可从来没见过来认前世的。
“你们……”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是认真的?”
秦老板点头:“认真的。”
老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那女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
“行吧,”老周摆了摆手,“进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话说出去,没人信的。”
秦老板苦笑:“我知道。”
他扶着妻子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老周站在雨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他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觉得——那个女人,好像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
---
秦老板夫妇在青龙城住下来了。
他们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院,安顿下来。第二天,秦老板就带着妻子上街了。
他们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看。秦老板的妻子走在前面,看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看着每一个摆摊的小贩,看着每一个坐在门口的老人。
她的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但在看人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专注。她盯着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人问她在找什么,她不说话。有人问她是哪家的女儿,她摇头。有人问她还记得什么,她说:“我记得我姐姐。”
“你姐姐长什么样?”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住哪儿?”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她不回答。她只是继续走,继续看,继续找。
三天。整整三天,她把青龙城走了个遍,看了成千上万张脸,可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
秦老板心疼她,劝她歇歇。她摇头,说:“她就在这儿。我能感觉到。”
第四天,他们走到城南。
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巷子口有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
那老妇人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是常年干活的痕迹。她低着头,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等着有人来买她的菜。
秦老板的妻子走过巷子口,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感觉到有人看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可就是这一眼,让秦老板的妻子浑身一震。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老妇人面前,停下。
老妇人又抬起头,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你要买菜?”
秦老板的妻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老妇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双手上密密麻麻的皱纹。
然后,她跪下了。
扑通一声,跪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菜都掉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秦老板的妻子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姐。”
老妇人愣住了。
“姐,”那年轻的女人哭着说,“姐,是我啊,我是小月!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妇人盯着她,盯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盯着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街坊都围过来看热闹。
然后,老妇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颤抖着,摸向那张脸。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光滑的皮肤,触碰到那温热的泪水,触碰到那熟悉的眉眼。
“小月……”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月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没死,姐,我活着。我投胎了,又活了。”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还记得吗?”小月握住她的手,“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河边洗衣服,你的手被螃蟹夹了,哭了一下午。你还记得吗?爹娘吵架的时候,你总是抱着我躲在柴房里,捂住我的耳朵,不让我听。你还记得吗?我死的那天,你哭得晕了过去,醒来后三天三夜没吃饭。”
老妇人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些话,只有真正的小月才知道。只有真正的姐姐才知道。
那些童年的记忆,那些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秘密,那些刻在骨头里的往事——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真的是小月。
老妇人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小月!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鬼魂附体,有的说这是转世投胎,有的说这是骗子演戏。说什么的都有。
可那老妇人不管。她只知道,她的妹妹回来了。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带着秦老板夫妇回了家。那是两间低矮的瓦房,收拾得很干净。她做了一桌子菜,虽然都是些青菜豆腐,但她做得用心,摆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老妇人问小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死的?
小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死得很惨,很疼,很害怕。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就别想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完饭,小月去厨房帮忙洗碗。老妇人和秦老板在堂屋里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冲进去,看见小月倒在地上。
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她的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上面有咬破的痕迹。她的耳朵、鼻子、眼睛、嘴里,都有黑色的血正在往外流。
她已经死了。
死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姐,我看见他了……那个杀我的人……”
然后,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