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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身边人 那个人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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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出来,云冽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
身边人。六扇门里的人?雷燚?还是别的什么?
他仔细回想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师父死后,他入了六扇门,从一个普通捕快做起,一步步爬到总捕头的位置。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亲近的,有疏远的,有信任的,有提防的。可谁会是那个戴着师父脸皮的“影子”?
那天夜里,云冽没有回卧房。他坐在案牍库里,翻看着十五年来的所有卷宗,尤其是师父生前经手的那些案子。他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翻,直到东方既白。
天亮时,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师父遇刺前三天,曾经处理过一桩小案子。一个外地来的画师,因为画了一幅“邪画”,被人告到六扇门。师父审问了那个画师,最后没有定罪,只是把画没收了,人放了。
卷宗里没有记载那幅“邪画”是什么,只记录了一句话:“画中有人,形貌肖似原告,故以邪画论处。”
形貌肖似原告。画里的人,长得像原告本人。
云冽想起谢生的手札,想起那些画在纸上的脸,想起那句“画皮画皮,画的是皮,换的是命”。
那个画师,会不会就是谢生的师父?或者,就是谢生本人?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卷宗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原告的名字:穆怀安。
师父的亲弟弟,六扇门现任副统领,剥皮案中被阿吉揭发的幕后真凶,此刻正关在大牢里等待秋后问斩。
穆怀安。他告一个画师画了一幅“像他自己”的画?
云冽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合上卷宗,起身向大牢走去。
大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和霉变的气息。穆怀安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独牢房里,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云冽站在牢门外,隔着木栅栏,静静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穆怀安的声音沙哑,“看我这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审的?”
“十五年前,你告过一个画师。”云冽开门见山,“为什么?”
穆怀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颤:“原来你查到这里了。我还以为,那件事永远不会有别人知道。”
“为什么告他?”
“因为……”穆怀安的笑容慢慢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因为他画的那幅画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原告,也就是我。另一个,是原告的哥哥,穆怀远。但那幅画里,穆怀远的脸,是死的。”
云冽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画师说,他画的是‘镜中之人’。”穆怀安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镜子里住着一个人,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他画的那幅画,就是那个人的杰作。穆怀远的脸会出现在画里,是因为那个人选中了他。”
“选中了他?做什么?”
“做替身。”穆怀安的目光变得空洞,“那个人在镜子里待得太久了,想要出来。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身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让他可以走进这个世界。穆怀远就是他选中的那个身体。”
云冽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所以你雇凶杀我师父,是为了阻止那个人?”
穆怀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我知道你不会信。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嫉妒兄长,贪图他的位置。其实不是。”他抬起头,看着云冽,眼中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痛苦,“我是害怕。我害怕那个人真的从镜子里出来,害怕我哥变成那个人的替身,害怕这个世界上出现一个和我哥一模一样却不是他的怪物。我杀我哥,是为了让他死得干净,免得被那个人玷污。”
云冽看着他,良久无言。
“那个人是谁?”他问。
穆怀安摇头:“我不知道。画师也不知道。他说,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脸,只有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可以通往任何地方。我哥临死前,应该见过那面镜子。”
师父临终前,在他掌心画下的那个符号,难道就是那面镜子的标记?
云冽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穆怀安。
“你告的那个画师,后来怎么样了?”
穆怀安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死了。我让人杀的。但我杀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笑。他说,‘你杀不死我的,我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那个人,在镜子里看着你呢。’”
云冽握紧刀柄,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