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段之

35、作弊 不坐云端跳

　　裴桉铭那天给他压的化学题基本上中完了，化学考试那会儿路淮漫全程嘴角就没压下来过，憋得他难受。

　　下午考物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坐得实在太无聊了，桌上能玩的东西都被他玩了个便，他就想着去趟厕所。

　　一中段考并不算很严，只要不作弊不打扰考堂纪律，上厕所那些都是可以通融的。

　　但路淮漫对一中高一教学区不太熟，甚至是没来过，找厕所愣是找了十来分钟。所以当天三楼的考生们就有幸见到顶着头白发，长得人畜无害的校霸在走廊里被教导主任拦下来了。

　　“走廊上禁止逗留懂不懂？”甘阿虎迎面走来，些许是监考期间不得玩手机找不到活干了，这会儿嗓门比以往都大。

　　路淮漫尬到无地自容，心说自己干嘛要跑出来丢脸啊？

　　他转过去，讪讪一笑：“老师，厕所在哪？”

　　甘阿虎一见是自己带的学生，还选在物理考试期间溜出考场，起得半死：“试卷做完了！？”

　　路淮漫干巴巴地点了下头：“完了。”

　　甘阿虎看了眼他漫不经心的脸，咬了咬牙：“全对了？”

　　路淮漫嫌丢脸，小心翼翼往后挪了一步，站到十九班教室的前门，旁边是两堵墙，里边没人看得见了。

　　他瞥了眼对方，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下眸：“我就上个厕所，结果找不到地方。”

　　隔壁十八班坐在后门的人一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笑声和鹅叫压根没法比，因为不是同一级别，是疯了。

　　少年人面子薄，甘阿虎也没为难人，指了指对面那栋教学楼，说：“从天桥过去，迎面就是卫生间。”

　　路淮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连忙道了谢：“谢谢。”

　　“谢个屁。”甘阿虎剜了他一眼：“段考物理没进年级前十，厕所还会等你的。”

　　路淮漫为难一笑，但最后还是毫无压力地转了身，朝卫生间奔去。

　　刚一推开卫生间的门，路淮漫便撞见最里面的一间厕所前蹲着三个人，最外边的那位omega就坐他身后。

　　三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烟，omega的另外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他们的腿下放着一张卷子，显然是在用手机找答案。

　　见到有不速之客进来，三人瞬间变得慌张，连忙将烟头扔进马桶。omega则飞快收起手机站起身。

　　路淮漫刚刚撞到甘阿虎巡堂，恐怕现在正在来厕所的路上，他不像被老师误会成自己是来卫生间和几人对答案的，当即出了门。

　　从他进卫生间到出卫生间全程用不到两秒，身后的三人却慌了神，深怕路淮漫给老师通风报信。

　　“我靠。”寸头那位叫韦冯，他个子最高，但胆子最小，这会儿干坏事被人撞到，他慌爆了：“那人不会去跟老师举报吧？我可不想被全校通报。”

　　omega叫江徊，相对于韦冯，他就显得很淡定了。他把手中的灰抖干净，对身后的俩人说：“怕个屁啊。”

　　厕所里吵得不可开交，不断传来辱骂的声音，厕所外则安静得不像样。

　　路淮漫刚出卫生间就撞上了甘阿虎。

　　他手里拿着两部刚从考场里没收得的手机，见到路淮漫出来，神情微微一愣。

　　路淮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想走。

　　甘阿虎却忽然开了口：“进进出出，干嘛呢？”

　　路淮漫顿在原地，张了嘴。

　　“我靠，政教处主任！！”

　　厕所里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来来回回略显焦急的脚步声。甘阿虎身为多年的政教处主任，耳尖灵敏眼睛也尖。

　　“你在这等着！”甘阿虎看了他一眼，而后没再等路淮漫说什么，他便跨了进去：“干什么？”

　　三个少年当即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甘阿虎的名字在他们还是高一新生时就在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位中年老师跟个金属探测仪一样，手机一抓一个准。

　　甘阿虎眯了眯眼，似是懂了。他拖长尾音“哦”了声：“拿出来吧。”

　　江徊还想着装傻蒙混过去，他紧张地捏着手指，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却显得很无辜，他对甘阿虎“啊”了声：“什么啊老师？”

　　甘阿虎也有青春期，也犯过同样的错，所以他认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破。当即立斩戳破了江徊刚铺好的纸：“手机。别给我装傻。”

　　江徊咬着牙，没出声。

　　甘阿虎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又令道：“让我去搜！？”

　　路淮漫倚在外边的墙，无聊地望着地板。他耳边飘着厕所里甘阿虎的呵斥声，感觉自己傻得可以。

　　干嘛非得不坐云端跳进泥塘啊？

　　因为无聊出来走走而撞到这么一桩事，若是三人一口咬定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路淮漫的物理成绩也会跟着遭殃。

　　牲口的。

　　路淮漫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

　　一中有规定，考试期间考生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手机私自带入考场区域，即高一、高二、高三楼，违者一律没收，并全校通报。

　　正因为全校通报，所以没几个人敢带过来。

　　这三人也是胆大。

　　甘阿虎接过江徊递上来的手机后，领着仨人出了厕所。

　　余光里，他瞥见旁边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少年，张了张口：“你来卫生间给他们传答案？”

　　路淮漫抬起头，转身看着甘阿虎，心想：你看你说的是不是人话？老子进出厕所全程每过三秒。

　　路淮漫道：“不是。”

　　甘阿虎“哦”了声，面朝三人，厉声询问：“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哪班的？”

　　三人垂着头，声音低低的：“九班江徊”

　　“九班，李小理”

　　“九班，韦冯”

　　甘阿虎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随后扫了眼手腕上的表，又抬起头看了眼路淮漫，说：“考试结束后，你们四个给我滚来办公室。”

　　这件事不关路淮漫的事，所以这会儿他表现得很无所谓。他点了一下头：“哦，好。”

　　甘阿虎转身继续去巡堂，冷声说：“回去。”

　　甘阿虎知道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以路淮漫平时的学习状态和测试的成绩来看，他没有必要为了那么几分搭上其余分数还额外赠送全校通报的。

　　就是怕他是来传答案的。

　　就在甘阿虎转身的下一瞬，路淮漫接收到来自面前三人幽怨的眼神。江徊更是气到面色红润，眼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一副都怪路淮漫的样子。

　　路淮漫扯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转身，往考场走。

　　四人一前一后进了考场，监考员才发现自己一下子放走了四个。

　　裴桉铭早早就停了笔，彼时后背正抵着椅子转笔，眼神扫着物理卷子，做最后的检查。

　　察觉到桌前有人路过，裴桉铭缓慢地抬起头，就见他家那位冷着张脸朝座位上走去，后边还跟着三颗炸弹。

　　裴桉铭转笔的动作一顿，视线跟着转过去，落在路淮漫那儿。

　　就在他疑惑之际，半空中又悄无声息地出现那条红线。

　　红线缠着他们的戒指，绕过半个教室连在一块儿。

　　路淮漫也是一愣，随即震惊地抬起头望向红线另一头的alpha。四目相对间，他的心里第一时间涌上心虚。

　　可能是刚刚遇到的事儿太过于丢脸了。

　　他迅速挪开视线，检查答题卡填涂的答案。

　　讲台上的倒计时“叮”的一声响完，监考老师宣布收卷后教室内霎时传来骚动。叽叽喳喳的对答案声音环在空旷的教室。

　　同学们一位又一位地穿过他们的红线，又接着回到位置上拿东西。

　　路淮漫将考试用品收好，垂着眸拉开椅子起身。

　　红线的距离随着他们同时起身的动作渐渐变短，最后只剩二十厘米不到。等路淮漫回过神时，裴桉铭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

　　alpha身上自带的青柠味信息素淡淡地，离得近后闻得很清晰，路淮漫烦躁的心情一时间散尽了。

　　裴桉铭跟着他走了几步，直到周围人逐渐没有，他才开口：“怎么回事？”

　　路淮漫缓慢地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丝无奈：“闲着无聊去厕所透风，撞到隔壁班的人拿手机作弊。”

　　裴桉铭的眉头很短促地皱了皱，他又接着问：“然后？”

　　路淮漫和他下了楼梯：“然后被老虎抓了，他叫我去趟办公室。”

　　裴桉铭垂下眸盯着omega的手：“知道在哪吗？”

　　路淮漫想了下。他来一中这么久还没去过哪个老师的办公室，甚至不知道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他摇了摇头，诚实道：“不知道。”

　　裴桉铭“嗯”了声。

　　路淮漫知道裴桉铭这是变向在说“我带你去”，所以他没再吭声。

　　沉默地走出高一楼，迎面吹来一阵寒风，打得路淮漫清醒了不少。

　　这件事本质上他未参与任何一项，也没有和他们之中任何一人认识，按道理来说他用不着担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慌，尤其是在裴桉铭这里。

　　政教处办公室建在高三楼顶层，从天桥一直往前走，再拐个弯就见到牌子了。

　　太阳已经濒临落山，但恰巧高三楼面朝西边，残余的阳光缓慢而懒惰地攀上护栏，在天桥上落下金黄色。

　　两位少年并着肩往前走，垂在身侧的手指套着两枚蝴蝶戒指。

　　甘阿虎的办公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路淮漫掐指一算，绝大部分是被甘阿虎没收手机的。

　　路淮漫走到门口时甘阿虎的办公室内正巧有人推开门出来，是个女生，显然被甘阿虎吓坏了，出来时眼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路淮漫倒吸一口凉气。

　　左手忽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捏了一下。路淮漫心脏骤停，他迟钝地垂下眸，就瞥见裴桉铭正在攥着他的无名指和中指指尖——在安抚他？

　　路淮漫感觉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心情还是为此放松了些。

　　他凑近裴桉铭，压低声音说：“我没事。”

　　话落，裴桉铭就松开他的手，应了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