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木池疏

13、表白 器材室

　　器材室四面不漏风，空气里都是闷热的气流，路淮漫捏着白纸的手心也出了些汗。

　　裴桉铭看见纸张上面的文字后手机险些没拿稳。

　　电话那头的贺凡疑惑道：“在哪？”

　　裴桉铭歪头，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中间，一边回答贺凡，一边焦急地把戒指往外扯：“器材室。”

　　“去那干嘛？”贺凡松了口气，“我刚刚转身你就不见了，知道你腿长，但没想到速度那么快。”

　　面对alpha的夸赞，裴桉铭只想对他说“我是凭空消失的。”但他忍住了——现在说这些给他听似乎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再说，贺凡信不信还是一回事。

　　这枚蝴蝶戒指中间像是有一颗钉子，牢牢地定在裴桉铭的中指上，任凭他怎么用力向外扯，甚至皮都红了，都没见起丝毫作用。

　　“没事就好。”贺凡话落，又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下，“对了，刚刚有个黄色头发的omega过来找你。”

　　路淮漫和裴桉铭摘戒指的动作一顿，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路淮漫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裴桉铭脸颊处的手机瞟。

　　裴桉铭张了张嘴，说话的语气显得很疏离：“那人说什么了吗？”

　　路淮漫灵光一现——刚刚是因为那个omega出现送了裴桉铭一直纸，俩人才被“锁”一块儿的，那如果再让他送一封，会怎么样？

　　路淮漫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脑子堪比爱因斯坦。

　　他继续竖起耳朵听着那头的人说。

　　贺凡：“他就问你在不在而已。”

　　裴桉铭垂眸扫了眼路淮漫，见人眼睛发光，表情跟想到了孬种一样，可怕到他脊背发凉。从小就一起生活在一起，虽然初中毕业后分开了近三年，但作为死对头，他们依旧能猜中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但如果路淮漫的计划被裴桉铭识破，那么，刚刚所想的一切将会就此破灭——裴桉铭会和他反着来的。

　　“看什么看？”裴桉铭挑起眉梢，语气淡淡地反问，摘戒指的手也默默垂下去。

　　贺凡在那头听得一愣，好半晌才呐呐地问：“你旁边还有人？”

　　话落，他就听见路淮漫的声音出来：“你的脸很精贵？”

　　裴桉铭“嗯”了声，不知道是在回答贺凡还是在回答面前的人。

　　贺凡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像椅子拖拉声和桌子碰撞的声音，他焦急地问：“你俩约架了？”

　　贺凡和裴桉铭玩了近三年，总是听见他裴哥和一位姓路的omega吵架，后来关系好了才得知俩人是死对头。

　　“没有。”裴桉铭差点没笑出声，“倒也不必把我们想得那么差。”

　　裴桉铭垂眸看着眼前还在专注于戒指的omega，嘴角又弯了弯。

　　他又对贺凡说：“隔壁班老师叫我们来拿器材。”

　　闻言，贺凡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下去，但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咬着牙询问：“你俩现在是兄弟，至少也得和平相处吧？”

　　裴桉铭听见他的话，僵了好一瞬，最后抬起手把手机从肩头上拿下来，摁灭了通话。

　　器材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桉铭把手机重新放回裤袋里，散漫地掀起眼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了一丝笑意。他盯着omega认真摘戒指的脸，温柔又坚定地说：“听见了没，和平相处。”

　　听见裴桉铭说话的语气，路淮漫的早饭差点吐出来。他抬起头，对上alpha有些认真的眼睛，表情瞬间麻了，脑袋也一片空白。

　　相处十五年，斗了十五年，现在来和他谈和平相处，这人怕不是刚刚在教室被他打傻了吧？

　　路淮漫往后退了一步，直至后背全部贴在冰凉的铁皮墙上，才像是找到了防护网。他散漫地掀起眼皮，表情漫不经心。

　　“你开玩笑的？”路淮漫怀疑道。

　　对上他充满怀疑的眼神，alpha叹了口气，转身拉开旁边的门，离开了。

　　“？？？”路淮漫有些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已经习惯。

　　联盟一中若下午还有课上，午休时间仅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众abo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后便埋头睡觉了。

　　他们下午是教室例会课，相当于自习，所以并没有几个人醒来。

　　路淮漫真心觉得这私立是用来娱乐的，来了几天，不仅没有见到几个人有在好好学习，甚至基础的课程还没几节。转来这里待上那么几年，他指不定要落魄了，恐怕连本科都过不了。

　　路淮漫把书包从抽屉里拉出来，打开拉链，拿出了一本超厚的数学题库。这本题库他一直有在刷，已经有一半是泛黄了的。

　　他又拿出几只记号笔和一本错题本放到桌角，埋头苦干起来，写完一个章节就对一下答案，错题再抄上去，最后再去找类似的题来举一反三。

　　生命总在盛夏时最顽强，一中窗外种着一颗树干高达两层楼的梧桐树，枝桠疯长，很多茂盛的枝干早就蔓到了三楼的窗户。午后的风轻轻吹着，没有扎稳的叶子便随之落在地上。

　　老师的会议结束得很快，在下课前十分钟便赶到了教室。

　　教室里的情景似乎在他们那儿已经习以为常，老师上了讲台后，拍了拍讲桌：“换一下位置。”

　　闻言，裴桉铭缓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懒散，头发也零零碎碎地铺在他的额头上，但并不失态。

　　裴桉铭这人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总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的性格也是一样，所以即使他是理事长的长子，在一中也并没有那些因为权利而敢来接近他的人。

　　裴桉铭意识回笼后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omega，少年正垂着头，手下压着厚厚一本题库。

　　裴桉铭啧啧两声，把视线挪开，看向老师。

　　老师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似乎是座位表。她说：“这次只换几个，你们照着坐就行了。”

　　对于八班来说换不换位置其实都无所谓，他们关系都挺融洽的。

　　路淮漫边对答案边竖起耳朵听着老师的安排，谁谁谁换到谁的旁边，谁谁谁和谁谁谁换位置，裴桉铭换到路淮漫的旁边。

　　路淮漫握着笔的动作猛地用力，笔头陷进题库内页，留下一个满是笔墨的黑点。

　　裴桉铭换到路淮漫身边。

　　？？？

　　他错愕地抬起头往过去，却只听老师凉凉地说：“换吧。”

　　“……”路淮漫表情显得有些绝望。

　　alpha坐过来时还以为自己欠了omega八百万，才造成他的脸那么黑——可以加水当墨水用了。

　　裴桉铭却觉得有些好笑，他垂下头凑近omega，含着笑意问：“咋滴，你还嫌弃上了？”

　　路淮漫懒得理他，猛地抬起头，然后将脾气撒在无辜的题库上，用力合上题库。

　　“砰——”书本关闭的声音简直像被人拿话筒接住了一样，在熙熙攘攘的声音中还能显得那么的清脆。

　　裴桉铭扫了眼他右手上戴着的戒指，停了一下，又把视线挪开，放到可怜的题库上：“喝酒和猫耍酒疯，生气对书发脾气，不愧是你。”

　　“你好烦。”路淮漫无奈到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在裴桉铭那里杀伤力几乎为0的话。

　　换好位置后不久老师便离开了，与此同时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裴哥，有人找你。”一位正站在教室后门的alpha仰着头对裴桉铭说。

　　裴桉铭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干什么？”

　　alpha往旁边挪了挪，裴桉铭这才看见墙壁后站着一位身着便服的黄头发omega。

　　omega看见他来，显得有些拘谨和害羞。

　　裴桉铭想起是刚刚那给自己送信的那位omega，皱了皱眉。

　　“你先回去。”他偏头对边上站着的alpha说。

　　alpha虽然很想吃瓜，但碍于alpha的眼神冷得可怕，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合上门进了教室。

　　后门仅剩下两人，omega闻到从alpha身上传来的凌厉的信息素味道，有些恐惧地抬起头。

　　他对上裴桉铭深邃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桉铭就像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冷冷地说：“信我撕了，内容没来得及看，如果是找我处对象的话，暂时没那种想法。”

　　omega知道裴桉铭一向对外人冷淡，但没想到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或许刚刚支走alpha就是给他留的余地了。但他不死心。

　　omega死死捏着外套，喉结滚了滚，在alpha转身进屋前鼓足勇气又问了一句：“那做朋友也不行吗？”

　　裴桉铭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其中带有什么情绪：“不交友。”

　　最后的路也被切断了，omega显得有些失落。他最后看了一眼重重合上的房门，转身离开。

　　裴桉铭回到位置上时路淮漫还在刷题，很认真，仿佛除去学习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能够勾起他的兴趣，就连裴桉铭盯着他看了两分钟，这人也没有发现。

　　“机器人吗？”裴桉铭支着下巴，稍微偏头看向路淮漫的草稿本。

　　上面写了满满的数学公式和题目。

　　路淮漫被他忽然出现的话弄得一激灵，但刷题的速度未减：“你刚去干什么？”

　　“给人家回信啊。”

　　不知道哪儿又勾起了这omega聊下去的欲望，他居然放下笔转头看向裴桉铭了。

　　路淮漫的脸和他的性格好似天差地别，在裴桉铭那儿的形容就是一张顶级容颜配上一个臭脾气。

　　路淮漫好奇地问：“？？？回了什么？”

　　“想听啊？”裴桉铭指尖轻点着omega的题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叫声哥来听。”

　　路淮漫无语地闭上眼，两秒后睁开。他绕开这个话题，问裴桉铭：“还有没有课？”

　　裴桉铭对他无视问题的态度感到不满，轻皱了皱眉，但对上omega的视线气又瞬间消了。他转头，抬手指着前门贴着的一张白纸，说：“你没眼睛看？”

　　“你视力5.0都不可能看见吧？”看着间隔老远的纸，路淮漫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起身，但忽然发现因为椅子和椅子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自己站起来后腰和裴桉铭的手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枚戒指戴在裴桉铭修长的手指上，像量身定的。但omega却仅看了一眼便像被点到了一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他后退了一步，垂眸盯着裴桉铭的脸：“让开。”

　　裴桉铭抓住路淮漫的手往座位上拉，：“先坐下来。”

　　“搞什么？”路淮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坐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两秒后，裴桉铭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你再问一下刚刚的事，行不？”

　　路淮漫一愣，但反应过来他语气里尽带了丝请求，有些不可置信。omega张了张嘴，刚刚说得怎么顺畅现在就有多么的卡。

　　欲言又止半晌后，路淮漫才重复了一遍：“回了什么？”

　　裴桉铭认真地跟他解释：“说我把信撕了。”

　　“哦”路淮漫觉得无聊。

　　他再次起身对裴桉铭说：“让开。”

　　“没有课。”裴桉铭逗完他，都忍不住想笑了，“那里也不是课程表，是校规。我们都是看电子版的。”

　　“你是不是欠揍？”路淮漫有些恼火，但现在焦急查阅有关戒指的资料，懒得理他。

　　路淮漫坐下去，从抽屉里拉出书包把题库和一些笔装进去，打算去一趟市图书馆：“我可能晚点回家，你记得把课程表发我。”

　　裴桉铭起身给他让路，有些好奇他要去干什么，便顺嘴问了句：“干什么去？”

　　omega背起书包，边拿出手机点开导航看市图书馆和学校的距离，边往前门走。路过那张白纸时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往上边扫了一眼——S市联盟一中校规校纪。

　　“校规也给我发一张。”

　　像是赶着去投胎，路淮漫匆匆丢下这一句便夺门离开。

　　听着空气里慢吞吞传来的话，裴桉铭气笑了：“路淮漫，我是你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