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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叛 自己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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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桓小心翼翼爬上四楼,观察了一下后,确认没问题才出来,沿着空荡的走廊很快就停在舞蹈室门外。
他轻轻敲了三下,间隔一长两短,是离开前约定的暗号。
里面依稀传来了窸窣声,重物被挪开的声音很缓慢,之后门开了一条缝,窄得只露出一只眼睛,是班长周伟。
“是我。”
江桓低声说。
门缝开大了一点,能看见周伟半张紧绷的脸。
“快进来。”
但问题来了,怀里的书包太满了,因为门后还有重物,所以门缝未能打开太大,对于现在的江桓来说太窄了,他试着侧身挤,但书包依旧卡在门框上。
“把东西先递进来。”
陈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出现在周伟身后,脸色依然苍白。
江桓不疑有他,点头,蹲下身,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像是两瓶教室水杯里的水,被里面伸出的手接走,然后是食物还是药物,一包一包传递。
每一次交接,他的手和里面的手短暂触碰,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东西很多,传递花了几分钟,当最后一块巧克力被接进去,书包空了,软塌塌地垂在他手里。
于是江桓就站起来,准备侧身挤进去。
但门却开始合拢。
“等等——”
江桓伸手抵住门。
门停住了,但只留着一掌宽的缝隙。周伟的脸在阴影里,表情复杂。
“江同学,”陈婷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在外面待了快两小时,我们……我们不能确定……”
“我没被咬,”江桓立刻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切,“我检查过了,一点伤都没有,而且我刚看到政府通报,感染后有一半概率不会变成丧尸,会获得免疫——”
“一半概率,”周伟打断他,声音干涩,“还有一半概率会变,江桓,我们赌不起,舞蹈室里现在有十几个人,而且你碰到了什么,或者隐藏了被咬的情况,进来后发作……”
“我不会发作!我没被感染!”
“你怎么确定?”
另一个声音响起,江桓有些诧异,看向了周伟身后。
是那个原本要和他一起出去的叶峰。
叶峰移开视线,声音平静:“那些东西,它们咬人之前可能也觉得自己没事。”
“对、对啊,”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哭腔,“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万一……”
门缝后的脸越来越多,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同班同学,平时一起上课、一起抱怨作业、一起偷偷点外卖的人。
现在他们的眼神里有歉意,有恐惧,有躲闪,但没有一双手伸出来把门拉开。
王蕊也是其中一员,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外的江桓,很快也和叶峰一样,连忙躲开了江桓扫过来的视线。
此刻的江桓忽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头皮也那瞬间收紧,疼得厉害。
“我把所有物资都给你们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意还是别的什么,“我冒着危险出去找的,现在你们要把我关在外面?”
沉默。
难堪的、沉重的沉默。
“对不起,江同学,”陈婷终于开口,脸上不忍但语气坚决,“我们……我们必须为大多数人负责,你可以去找其他地方躲起来,等……等几天,如果你没事……”
“等几天?”江桓几乎要笑出来,声音却哽咽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吗?我能躲哪里去?”
没有回答。
门在这时却开始缓缓合拢,江桓抵着门的手能感觉到里面的推力。
不止一双手在推。
“等等!至少……至少给我留点水和食物!那是我找到的!”
“你已经递进来了,”周伟别开脸,“我们……我们会记住你做的贡献。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门彻底关上。
江桓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然后是重物被推回门后的摩擦声,一下,两下,三下——
也许,堵得比之前更严实。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想砸门,想吼叫,想把一切都砸烂,但理智,那点可怜的、冰冷的理智按住了他。
声音会引来那些东西,而且,就算门开了,他能进去吗?进去面对十几双恐惧而猜疑的眼睛?
昨天的这个时间,他们还一起在饭堂吃饭,一起吐槽学校饭堂和高三生活,一起埋怨联考试题的难度,但现在……
他打了个寒战,想到以前一起说说笑笑的画面,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感就冲了出来,逼得他眼前发黑了一瞬。
但很快,理智回笼,将恐惧与绝望压下。
至少不能留在这里,舞蹈室门口太空旷,没有遮挡,天黑后,如果那些东西游荡上来……
手中的书包已经空了下来,拿在掌心轻飘飘的,他下意识想要收起来,抬手的时候却感觉到了阻力。
精神紧绷,一直注意怀里书包的他才想起自己在教室时还背上了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自己手机还有一些吃的喝的,刚刚递物资时也没注意到,因为他穿上了黑色的外套,书包也是黑色的,里面的人也没注意到。
那还真是恍惚大意的自己救了现在的自己,他立即迈开脚步,走向楼梯间。
得找个地方。
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学校外面是不可能出去的,外面情况不明,而在这所学校生活了将近三年的他对这里也熟悉,留下来对现在的他是最好的选择。
天台吗?
不行,天台常年上锁,他没钥匙进不去。
图书馆?
教室?
行政楼?
还是体育馆?
等等——
艺术楼……顶楼……有间心理辅导室。
对,心理辅导室!
在艺术楼七楼最东边的角落。
这里也是学校的面子工程,应付上级要求的,几乎没对外开放,毕竟学生心理真的有什么问题,要么老师带他去逛操场或者直接在办公室宽慰,要么严重点的就批假回家。
但上个月放假时,江桓刚好作为志愿者去帮忙整理过档案,知道一些细节。
门自然也是铁门,和舞蹈室一样,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沙发、茶几、档案柜,还有一个小洗手池。
但钥匙呢?
他边走边开始回忆。
心理老师,那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士把备用钥匙放在哪里来着?
不是她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心理辅导室和她办公室不在一起。
对了,她说过的,放在了二楼“艺术器材管理室”,那里有个老师常驻,备用钥匙串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要去二楼先拿钥匙。
已经抵达楼梯间的江桓先是抬头看向楼梯,又看看底下。
真的要去吗?
但他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
现在还是正午,丧尸没看到几个,若是天黑了……
想到昨晚隔着厚重的墙和门传来的那些声音,江桓当即下了决定,先去二楼拿钥匙,再去心理辅导室。
艺术器材管理室的门是开着的,江桓进去时,能看到大片的血迹和倒塌的什么石像画板,这里应该也发生过缠斗,但不知结果如何。
但墙上的钥匙依旧挂着满满当当,没被影响到。
他将心理辅导室的钥匙与备用钥匙都全部取下,钥匙串很小,握在手心时很凉。
爬七楼的感觉很难受,他体力很好,但每走一步他都提心吊胆,走两步就停下去听声音。
但还好,他来到了七楼,七楼的教室不多,有面朝走廊的窗户,没拉窗帘,从外面往里看都是空荡荡的。
于是他把楼梯间的防火门也合上了,不能锁,但也许那些丧尸真的不会开门呢?
江桓来到心理辅导室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
很轻的声音,但在寂静中像惊雷。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推门而入,侧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立刻上锁。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锁舌牢牢卡住。
安全了。
江桓背靠着门,缓缓呼出一口气,心理辅导室有窗户,面向门口,没拉窗帘,外面阳光正盛,能帮他看清里面的模样。
不大,靠墙是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左右两把单人椅,中间一张矮茶几,窗户面前有桌子和椅子,旁边的墙是上面是巨大的柜子,有一些小玩具。
旁边有内室,但没窗,只有一扇通往正室的主门,里面有个小沙池,一个不倒翁与其它的玩具,还有一个大柜子。
小洗手池在外面桌子旁边的角落。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先是几声干巴巴的呜咽,然后水流出来了,虽然细小,但确实是水。
他捧起一捧,闻了闻,没有异味,才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是正常的自来水味道,带着一点消毒剂的味道。
平时喝的自然不是这个,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用少许冷水清醒了一下自己,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末日的恐惧还有被同伴抛弃的绝望在寂静的空间里又升了起来,不断蚕食他勉勉强强维持的理智。
为了稳住自己心态,他逼迫自己投入到加固这暂时安全区。
心理辅导室的窗户没铁栅栏,但也没有和任何一间教室的窗户临近,单开,这里还是七楼,除非是那种能爬来爬去的丧尸,就像政府提到的那种变异丧尸,那些普通丧尸大概率不会从窗户进来。
他也没工具从窗户下手,最多只能关上窗锁紧后拉上窗帘。
而且,他打算把这里当作自己……了结处。
若是心理辅导室的铁门阻拦不了丧尸,他会从这里跳下去,自杀也比当肉撕咬啃了好。
接下来他又检查了铁门,是牢固的,铁门还有其它门闩,他都一一关上,然后使出浑身解数将那沙发推到门后抵了上去。
做完了这一且,他有些累,从昨天到现在,精神紧绷,进食也不多,此刻稍微放松了一下,身体那些不适感全然涌了上来。
江桓扯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远离铁门的角落,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面包和半瓶水。
面包是超市常见的某品牌奶香小面包,包装已经有点皱。
他拆开,小口小口地吃。
味道好似比记忆中要香甜许多,他吃得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舔干净。
此时,天快完完全全黑透了,丧尸的嘶吼开始隐隐约约从四面八方响起,随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江桓打开内室的那个大柜子,比划了一下,自己能蜷缩进去,也就打算把这里当今晚暂时的蜗居点。
柜门合上,黑暗和寂静包裹了他。
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柜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即使处于恐惧当中,但疲劳困意势不可挡,逐渐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