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101、感情这种事 半点不由人

　　烛火晃了一下，连带着影子缥缈无依。

　　陆尧拿起杯盏抿了口茶放下，又为张安澜斟了杯温茶。

　　张安澜眼神放空盯住烛火，一圈一圈揉着小夜玄，直到眼睛累了渗出泪水，才慢吞吞开口：“观雪，你是说……现在的三王子是万俟延？而原来的万俟延或许就是……北照国真正的三王子？”

　　“正是。”观雪点头。

　　“怎么……怎么会呢？”张安澜想得脑袋发疼，思绪云里雾里绕不清楚。

　　思考真不适合她！

　　甩甩头又问：“北照国那群人这么做为了什么？”

　　“安澜，不必费劲心思去想。”陆尧伸手揉揉张安澜的脑袋，淡笑道，“或许他们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是为了逃避暗杀，或许是为了窃取情报，无论怎样，现在的三王子遭到刺杀，万俟延失踪，情况于中洲国不利。”

　　“嗯？”张安澜懵懂问，“此话怎讲？”

　　“安澜，你细想想，若是你爹出使北照时受到伤害，中洲的皇上会如何应对？若是出使中洲的使者受伤或失踪，北照国的那位君主又会如何应对？”陆尧摇头，“这天下，看来要不太平了。”

　　“你是说……”张安澜瞪圆眼珠，捂住半张的嘴抽气，她想到了梦中那场雪覆鲜血的战场。难道事情仍旧避无可避，又要上演了吗？

　　“主子。”观雪的声音拉过张安澜恍惚的心神，“救此假三王子我的确存有私心。但是主子，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我是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想听听当年我大哥被送到中洲国当质子这件事他是否参与过？我大哥到中洲国失踪后是不是有他们的手笔？还有一些真相等待我去找寻。主子。”

　　说到此，观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若他出事，中洲国定然陷入水深火热中，倘若战争爆发……主子，我想你和安澜姑娘都不愿看到百姓受难。所以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请小神医他们出手吧。”

　　“观雪，你这是求我？还是逼我？”陆尧笑道，“你去三王子那里倒是学得圆滑了许多，看来我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陆尧，观雪说得对，若是这个假三王子出事，北照国肯定会出兵为他讨回公道！”张安澜皱眉扯动陆尧衣袖，加了一把火：“你就帮帮她吧。”

　　“安澜，既然你也这样说，我不帮她倒显得不近人情。”陆尧解下腰间那块镶金暗纹白玉牌摇晃道，“这是太子给我参加宴会的白玉牌，仅我和安澜有。你将这个拿给沈小子看，他定会认出来。”

　　观雪眼前一亮便要伸手接过。

　　陆尧却收回白玉牌握在手中，淡淡道：“你知道玲珑阁的规矩，想要此必须拿一物交易。”

　　“主子，我的命是主子收的，若想取我的命，只要我查明真相，我随时可以……”

　　“这命留给你想舍身救的人，我不需要。”陆尧摇头，“不过，你跟着那位假三王子在安城周围东奔西走，想必会有安城的堪舆图吧。”

　　“主子是要……”

　　“没有也没关系。”陆尧勾唇，“我需要你绘制一幅安城的堪舆图，整个安城的一砖一瓦，一街一巷都不要放过，连每一个街巷的暗角、每一口水井、每一处院落出口，乃至每棵花草树木都要细细绘出，分毫不差。”

　　虽不懂陆尧要此图作何用，观雪没有再多问，只垂手点头：“主子，给我几日时间，我定将这份堪舆图完完整整送到你手上。”

　　“好。成交。”陆尧手指轻弹，白玉牌划过半空落到观雪怀中，“给沈小子带一句话‘假亦真时真亦假’，他会明白的。”

　　“多谢主子相助！”观雪握紧玉牌转了一圈收进衣领，拱手退出屏风，只听得外头声响如黑鸟振翅，身影不见。

　　屋里烛火流烟似的映照在脸上，停在眼里两三点星火。

　　张安澜轻扯陆尧袖边，低声问：“你要安城的堪舆图干什么？”

　　陆尧弯眼笑着，微微摇头：“作用尚未可知，不过是居安思危罢了。倘若真有一天与北照国人打起来，安城的堪舆图或许就是我们的保障。”

　　“怎会打起来？你不是让小矮子去救假三王子了吗？”

　　“我只让他去救。”陆尧笑意更深，“可没答应一定能救活。”

　　“什么？你这不是欺骗观雪……”张安澜盯住陆尧上扬的嘴角，眼睛斜去一边冷哼道，“真是只老狐狸。”看着渐渐微弱熏香缭绕的烛火，眸光动了动，随即又问，“你说……这次三王子遇刺会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若是成功了，自然是除掉了中洲的皇上，若是没成功，转而行刺自己，这样就能挑起两国战争，野心庞大，百利而无一害。”

　　“安澜与我想到了一块。果然是心有灵犀。”陆尧抿了一口茶，“经历的事情多了，安澜你也变得更加聪慧。”

　　这家伙嘴巴里怎么吐不出什么中听的话？明夸暗贬。就不该给他什么好脸色！张安澜白眼：“什么变得聪慧？我本来也不傻，只不过没你们读书读得多，想事想得深，不会什么诗词歌赋，更不会你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哼！”

　　越说心里越堵，她站起来拂袖转身，“陆尧，今日夜已深了，我也不便久留。莫扰了你这聪慧之人的地盘。”

　　说着便要往暗门那去。

　　“安澜。”陆尧慌张起身，拉住张安澜的衣袖：“我并无半分贬低之意，只是觉得你现在稳重许多，行事能三思而后行，我……我很欣慰。”

　　“本姑娘需要你的欣慰做何用？陆尧，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可不是你手下的那些莺莺燕燕之辈。”

　　张安澜抬脚想回踩。

　　陆尧早知有此暗招，腰身斜弯，旋步转到张安澜身前，抓住衣袖的手往身前一扯，张安澜趔趄着栽入陆尧怀抱。

　　她急得粉面通红，一只手抱紧小夜玄，另一只手握拳用力朝陆尧胸膛砸去。

　　这一拳用了八九分的蛮力。

　　陆尧硬生生扛下来，伸手揽住腰道：“安澜，别走。外面天黑夜冷，暗处虎视眈眈，此时这里是最安全的。”

　　张安澜砸完一拳便后悔了，她蜷了手指垂下去，眼光闪烁撇头盯住渐成残影的烛火，抿唇没有说话。

　　“安澜，对不起，是我，是我失言用错了词。”陆尧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撩了下张安澜额前散落的碎发，见她没躲，心中欢喜，又道，“是我平常耍多了心机嘴笨，你，你怨我也好，气我也罢，我都受着，你……不要走好不好？”

　　声音似影子晃着，张安澜呆呆盯住地上交叠的暗影，心上上下下浮动，本想讲点重话，转头看到陆尧湿颤的眸子，晃动的心忽地化成水滩在了地上。

　　她又心软了。陆尧就知道如何拿捏她！

　　她轻推陆尧的胸膛，低声道：“我，我没那么小心眼。我暂且留下。你先放开我。”

　　“安澜，我……”陆尧适时松了手，转而勾住张安澜的衣袖垂眼灼灼看着她的脸，似要透过皮囊看到那颗真实的内心。

　　张安澜甩了衣袖顺势褪下外衫，挣开陆尧的手快步走到角落，将鞋一脱，取下发簪，手臂卷开锦衾，将身子一裹便滚到了床榻角落。

　　锦被像壳包住周身，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往里转身背对陆尧道：“我要休息了。”

　　“安澜，你就这么狠心将你的夫君孤零零地留在外面？”

　　“外人皆知我的夫君已经丧身火海。”张安澜闷闷道，“我困了。”

　　小夜玄从紧闷的被子里挤出头，朝外喵叫几声。

　　昏暗处正闲聊的猫猫狗狗倏然起身，纵身几个飞跃，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落在床榻周围，只这眨眼功夫，床上床下就长满了猫儿狗儿，竟然连一寸大的地方都没给陆尧留下。

　　陆尧怔了怔，看着那些摆尾蜷成圈的猫儿，手扯紧了掌心的外衫。

　　不止一次，他不止一次艳羡这些猫儿能够肆无忌惮地陪在张安澜身边，可他便像这件外衫般，看似贴着，实则轻轻一脱，便离了千里万里。

　　“安澜，到底如何才能真正留下你？”他心里自语，眉宇微耸，思绪繁杂。

　　听到张安澜逐渐均匀的呼吸，他转身轻轻叠好外衫放在桌上，轻叹声道：“安澜，祝你好梦。明日见。”

　　说完拿起摇曳的残烛像阵轻风慢慢退出内室，退到了屋外，轻将门一带，背靠门举起油灯。

　　四周空旷无人，火光照亮了半张脸，影影绰绰。

　　不知何时，眼角滑出一滴泪，顺着脸庞往下，坠到下巴，落到了衣襟上。

　　他眨着酸胀的眼，举灯往黑暗的廊道走去。

　　见得世间的浑浊多了，他知道张安澜那颗炙热的、赤诚的真心弥足珍贵。一开始他若没有对张安澜预谋接近，只是默默守护，张安澜会不会高看他一眼？

　　还有时间，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等，等张安澜真正愿意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黑暗的还是光明的，是纯洁的还是血腥的。

　　时间可以容纳一切，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我还有时间。”陆尧握紧了灯柄，身影没入黑暗。

　　刚过拐角，一个轻灵的声音唤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