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决裂 ‘初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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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洁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措辞不要那么尖锐：“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的每一本小说核心内容全部要由你来决定和把控，对吗？”
徐繁说：“当然不会是每一本，我现在升了职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空为你抽那么多时间，最多前三本吧，我帮你出谋划策一下，你也按照我的逻辑学一学，之后的书还得你自己用心写。”
“呵呵，”简洁终于知道有时候事情太过荒诞的时候，人真的会笑出来，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抬起头扬着下巴直视徐繁说，“你的意思就是我之后会写三本小说，表达的全是你的观点，输出的全是你的思想，写的是你喜欢的热门题材跟核心梗，但是打字、组织语言、输入文字内容的人是我，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徐繁赞许地点点头，“我就喜欢跟小洁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不像有的人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你错了，我这个人一点都不聪明，我很轴很蠢很认死理，我写的书不能表达我的观点我的思想，那我写它做什么。按照你的安排，我脑袋空空只负责写，只负责码字，那跟一个人型打字机有什么区别。你还不如去找个AI，把你的创意输入进去，让它来帮你写，它手速比我快，一天就能写好一本书，你要卖多少书就有多少书。”简洁说道最后还是没忍住拔高了语调，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胸腔不停地起伏着，一股怒气在里面横冲直撞，无处宣泄憋得难受极了。
“你如果是这种态度的话，那我们就很难谈下去了，”徐繁不耐烦挂起脸子说，“我已经好言好语劝你那么多次，追热门题材怎么了，写热梗有什么不好，能赚到钱就皆大欢喜。要是人人跟你似的标新立异，‘初文’早就活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你要是一点劝都听不进去，我看合约也不用往下签了。”
简洁眯了下眼睛：“你在威胁我？”
徐繁扶了下眼镜，双手抱在胸前冷着脸说：“我在提醒你。”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的僵持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那就不签了。”简洁拉开凳子站起身，她弯下腰低头直视徐繁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和‘初文’的合作关系到今年为止，不再继续。”
转身开门，简洁正要出去，徐繁大声叫住了她，看到门外的其他员工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偷偷瞄过来，就压低了声音说：“简洁，你说出口的话不要后悔。圈子虽然大，‘初文’不要的人，其他网站也未必敢要。”
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徐繁虽然说的果断，声带却在隐隐发颤。简洁听完掀了下睫毛，反手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脚步愈发急促，仿佛后面有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她，仿佛不快点走理性就会被愤怒的情绪吞噬，她突然很想怒吼，想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但这里是陌生的公众场合，只能竭力压抑着那只在情感风暴里肆虐的怪兽。
有时候就是这样子，越是不顺利的时候，越是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简洁想下楼，但电梯上上下下，每一次停留里面全是人，她跺着脚等了两趟，再等不住了，干脆走旁边的安全通道爬楼梯。
一层二层……三十六层，她绕着楼梯的旋涡走了一圈又一圈，汗水不停地往下流，几乎要糊住眼睛，人又累又热依旧没有停下来，因为身体上的疲惫和痛苦分散了来自精神的痛苦，等她头晕脑胀，两腿发酸地抵达地面一层的时候，她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有些消极痛苦的东西随着汗水一块从她的体内排了出去。
她拖着疲累的脚步来到写字楼前的宽旷广场，人是再也走不动了，便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城市里的街道，望着行色匆匆的人。她因困惑而痛苦，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徐繁怎么能这么对她。她曾经将对文学的满腔热爱全部托付给了“初文”，她和徐繁过去是亲密的战友，她们一起从籍籍无名开始打拼直到今天小有所成，结果最后竟然反目沦落到决裂的地步。她心口闷痛，好似被谁隔空用锤子猛烈地敲击着，一下重过一下。
她颓丧地捂住脸，忍不住自我反省，事情发展的这个地步，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吗，是她太执拗不知妥协才把身边的人推远，如果她愿意多低一低头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更简单轻松一点？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欣赏风景，我可以加入吗？”
抬起头简洁没想到会看见白琦笑吟吟地站在台阶上，那双多情而美丽的桃花眼，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他说：“不过这里好像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我请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真是憋闷的时候，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她上了白琦的车，跟着他去了一幢花园别墅，他进门便招来一位女佣，不多时女佣端上来几套全新干净的衣物送到他们面前。
白琦比着衣服对简洁说：“今天热得厉害，你要不要先去洗漱下换身衣服？”
这是他客气的说法，简洁透过墙壁上造型精美的小镜子看到汗涔涔的头发紧贴着她的头皮，她前胸后背被汗水浸透，看起来比从湖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还要悲惨一些。
羞耻感瞬间变成热气蒸腾上她的脸颊，她低下头羞愧地不敢再看他的脸。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佣去了浴室。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在女佣们的帮助下吹好了头发。
她一身舒服的苎麻套装，漫步走过别墅长长的回廊，穿过繁茂遮蔽的绿植，来到了花园，白琦已经在木桌上摆好了茶水点心在等她。见她出现，他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她颔首道谢坐了下来，一时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两次见面都在非常规的场景下，认识但不熟，能聊的话题着实不多。
“来尝尝我新买的花苞茶。”白琦提起一壶热水冲开玻璃杯中嫩笋尖般的茶叶，叶子舒展上浮如花苞缓慢地杯中绽放，带着春光的美色
简洁认真地看他娴熟优雅的动作，端起杯子有些抱歉地说：“我不太会懂茶，可能要浪费你的好茶叶了。”
白琦笑了：“喝茶就是为了放松，泡好喝掉开心就好，总是强调懂不懂，反倒让茶把人束缚住了。”
他话说得真是熨帖，简洁浅笑一下，将杯子举到唇边尝了一口，黄绿色的茶汤清甜鲜润，入口特别柔顺，带着淡淡的芳香，丝毫没有她以前喝过的那些茶的苦涩和厚重感。她惊喜地看向他，赞了一句：“真好喝。”
“喜欢就好，今天能让你喜欢是它的福气。”白琦推了一盘精致小点心到她面前说，“这是厨房准备的绿豆糕，微甜不腻，最适合配茶吃。”
从善如流捻起一块尝了尝，绿豆清新，口感细腻，果然也比别处吃过的绿豆糕好吃很多，再配上一口温热清爽的茶汤，简洁幸福地眯了眯眼睛，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情放松的事情了。
她感激地对白琦说：“白先生，真是谢谢您，这么周到用心地招待我。要不是遇见您，我这会儿还狼狈的坐在路边像个傻子似的不知该去哪里呢。”
其实，除了茶水和点心外，她最感谢的是从他出现到现在，白琦一直保持着友好而让人舒服的距离感，他没有刨根问底地探究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没有问出任何让人难堪的问题。他始终是善意而友好的呵护着她的自尊心。
“别总是这么客气，你是阿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就不要用尊称了。我之前说过，你可以跟阿晖一样叫我小白或者小琦琦。”他顽童般对她眨眨眼睛。
如果非得在这样两个称呼里面选择的话，简洁说：“那我还是叫您，不……是你小白先生吧。”
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结合方式，白琦愣了下，笑得特别开心地说：“OK，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又为她添了些茶水，她捧着玻璃杯自然而然地开口：“我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因为曾经卖了版权的一本小说被网友骂上了热搜，就想说去找签约的网站寻求帮助，让他们帮忙解决问题，压一压热度。谁想到，问题没解决，反倒和因为编辑谈得很不愉快，脑子一热我就提出要跟网站停止续约。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现在的网站，但是也觉得一直待下去会很难受。我在这个网站待了五年，这五年我闷头猛写，没有断更过，没有请假过，写了几百万字，写出了钱写出了别墅，写到现在，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把想写的故事全写遍了。评论区有读者说我江郎才尽了，他们说的没错，因为如果再去写言情，我脑子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样的结构，一样的套路，是披着不同题材设定外皮的换汤不换药的复制品。”
“一方面我厌倦了创作雷同的故事，一方面也觉得把这样的故事呈现给读者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然后我就大胆的离开舒适区，转折一百八十度去写小时候一直想写的科幻小说，结果就像你们港城人常说的那样，扑街啊，扑得好惨啊，扑得快掉到地心里去了。扑归扑，我写得真的好爽好开心，扑完第一本还想写第二本。但是，写出来的书就是商品喽，不赚钱没人会一直忍我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到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五年前，我倔强地扎根在‘初文’，誓要闯出一番天地来，五年后，天地虽大，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而且坦白说，我还真的有点害怕，会不会像徐繁说的一样，过了多年以后我再回头看，发现今天就是我的人生转折点，是我亲手葬送自己作为小说作者职业生涯的那一天。从此以后我就只能干回会计老本行，每天对着凭证贴发票做报表。”
简洁紧抿着嘴巴陷入不安的沉默，才发现身旁的白琦一直没有说话，她赶紧说：“抱歉，我也没管你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了些矫情的废话。”
“我觉得不会。”他说。
“啊，不会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简洁愣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