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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全球直播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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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求婚的轰动效应尚未过去,靳家内部的冰山便彻底浮出水面,其阻力远超陈念最初的预料。这不再是靳景一人带着兄长威严的审视,而是整个家族利益集团冰冷而庞然的反对。
首先发难的,是靳瑜那位久居海外、在家族信托基金中占有重要份额的姑母靳敏。她在越洋视频会议中,面容严肃,话语如刀:“靳瑜,你的健康是家族信托持续运作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与一位工作强度极大、舆论关注度极高的女性结合,将极大增加你的健康风险和不稳定性。这会影响信托对你未来的保障评级,甚至可能触发某些限制性条款。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需要为家族负责,也为那些依赖信托运作的旁系亲属负责。”
紧接着,两位在集团内担任要职的叔父也表达了“关切”。话里话外,无外乎陈念的娱乐圈背景复杂,与靳家向来低调务实的作风不符,更担心未来“明星媳妇”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集团股价和声誉。“靳瑜,你大哥这些年不容易。你不能为了个人感情,让他和整个集团为你可能带来的负面舆论买单。”
甚至,一位与靳家关系密切、看着靳瑜长大的世交长辈也打来电话,语重心长:“小瑜啊,那孩子是不错,有本事。可她那个圈子,是非多,诱惑也多。你这身体,经得起折腾吗?听伯伯一句劝,找个家世清白、性情温婉、能安心照顾你的女孩,比什么都强。爱情这东西,轰轰烈烈一阵子就过去了,踏实过日子才是长久。”
这些声音,通过不同的渠道,汇聚到靳景的书房,也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刚刚戴上订婚戒指的两人头上。靳景的态度在家族压力下,也从最初的疲惫愠怒,转向一种更冷硬的公事公办。他不再单独与陈念或靳瑜谈话,而是在一次家族小型聚会后,将两人叫到书房,面前摊开一份由律师初步拟定的、条款严苛的“婚前协议”草案。
“这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是家族基于风险评估的集体要求。”靳景的声音没有波澜,“里面明确了未来可能因靳瑜健康问题产生的额外支出责任划分,规定了双方在公众场合的言行界限,也包括了如果因为任何一方的职业行为对靳家造成重大声誉或经济损失时的追责和补偿机制。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目光扫过靳瑜,“如果因为婚姻生活导致靳瑜健康状况出现不可逆的显著恶化,家族保留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申请婚姻关系无效)的权利。”
“必要措施?”靳瑜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怒极的白,他猛地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哥!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被评估风险、被设置隔离条款的资产吗?还是说,只要我一天挂着‘靳’这个姓,我就连选择跟谁共度一生的自由都没有?!”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陈念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他,低声唤:“靳瑜,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靳瑜眼眶赤红地瞪着靳景,那目光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孤注一掷的偏执,“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好,为我健康着想!可你们知不知道,遇见她之前,我每一天都觉得活着没意思!按时吃药、定期检查、被你们关在所谓的‘安全屋’里……那叫活着吗?那叫等死!”
他情绪激动,旧疾被牵动,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颊迅速涨红,额角青筋凸起。陈念连忙从随身包里翻出他常备的喷雾剂,帮他喷入。靳景也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靳瑜抬手制止。
咳喘稍平,靳瑜撑着桌子边缘,抬起头,眼中水光与火光交织,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这份协议,我不会签。如果家族认为我的婚姻是负资产,是风险……那我可以放弃一切。信托、股份、靳家给我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逐光’是我自己做的,我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好我想照顾的人。”最后一句,他看向陈念,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却无比认真的决心。
陈念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看到靳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他单薄胸膛的急促起伏,也看到他眼中那份为了与她在一起,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病态的执拗。这份执拗令她心惊,也让她心痛。
“靳瑜,别说傻话。”她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然后转向靳景,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靳先生,以及靳家诸位长辈的担忧,我理解。但解决担忧的方式,不应该是用一份充满防备和惩罚条款的协议,将我们,尤其是靳瑜,预设为麻烦和风险源。”
她拿起那份协议草案,快速浏览了几条关键条款,然后放下,目光直视靳景:“关于靳瑜的健康,我会聘请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制定比现在更周全的养护方案,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并接受定期监督。关于我的职业可能带来的舆论风险,我可以承诺,未来我的工作室所有项目,都会设立独立的风险评估团队,与靳家相关的商业活动严格隔离。在公开场合,我会注意言行,避免不必要的牵连。”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但是,要求我为‘可能’发生的、甚至并非因我主观过错造成的靳家损失承担无限追责,以及那条关于靳瑜健康恶化便可否定婚姻的条款,恕我无法接受。这不是婚姻协议,这是不平等条约。我和靳瑜的结合,是基于平等、尊重和共同承担,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监管和问责。”
“至于靳瑜说要放弃一切……”陈念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允许。那是他的根,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起点之一。我们要做的,不是斩断他的根,而是让他的根扎得更稳,让他这棵树,即使带着些病弱的枝桠,也能因为他自己的努力和我们的共同支撑,长得更高更茂盛,最终让那些担心他扛不住风雨的人,刮目相看。”
她重新看向靳景,掷地有声:“如果家族仍不放心,我们可以设定一个观察期,比如两年。两年内,靳瑜的健康指标稳定或向好,我的事业与靳家核心利益无负面冲突,且‘逐光资本’实现某个双方认可的增长目标。届时,再以更平等的条款,重新商议婚姻事宜。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底线。”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让步的诚意,又有坚守的原则,更将焦点从单纯的“风险防范”拉回到了“共同成长与证明”上。她不仅是在维护自己的爱情,更是在为靳瑜争取一个被家族正视、而非仅仅被“保护”或“限制”的成年人的地位。
靳景深深地看着陈念。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给予机会和资源的“交易对象”。她有她的王国,她的军队,她的战略。她正在用她的方式,为靳瑜,也为他们两人,在这场与家族传统和利益的博弈中,开辟一条新的路径。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靳瑜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靳景的目光在弟弟倔强苍白的脸和陳念沉静坚定的眼眸之间来回扫视。他看到靳瑜眼中因为陈念那番话而重新燃起的、带着依赖与骄傲的光芒;也看到陈念眼中那份毫无退缩的担当。
良久,靳景合上了那份协议草案。“观察期,可以谈。”他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冰冷的公事公办感消退了些许,“具体条款,让律师和你们的团队对接。但是,”他重点看向靳瑜,眼神严厉,“在这期间,你必须严格遵守医疗方案,不能再有任何拿身体冒险的行为。否则,一切免谈。”
他又看向陈念:“你的承诺,我希望看到具体方案和时间表。靳家不占你便宜,该承担的费用会承担,但监督机制必须建立。”
这已是巨大的进展。从直接的反对和严苛协议,到设立有条件的观察期。抗争远未结束,但第一道坚实的防线,被他们共同筑起了。
离开老宅时,靳瑜几乎将全身重量靠在陈念身上,方才的激动耗光了他的力气,咳嗽仍时不时侵扰他。陈念小心地扶着他坐进车里,替他系好安全带,又喂他喝了点温水。
“对不起……”靳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虚弱,“又让你看到我这副没用的样子……还让你为了我,跟那么多人对抗。”
陈念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虚汗,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心。“不是你没用,是他们太习惯用他们的方式‘爱’你。”她低声说,“至于对抗……靳瑜,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更何况,”她微微勾起嘴角,“这也让我更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不仅仅是你,而是一个完整的、不被家族阴影笼罩的、能和我并肩战斗的靳瑜。”
靳瑜睁开眼,深深望进她眼底。“我会的。”他握住她的手,用力,尽管那份力道依旧不大,“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会好起来,会把‘逐光’做得更好,会让他们……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