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劫》依白汀兰

3、第三章

　　行江寻手脚很轻。
　　药箱放在石桌上没出声，他取了针囊和瓷瓶，垂着眼调药。萧惊寒坐在廊下，肩背绷着，没看他。
　　他不习惯被人近身。可左臂抬起来时带着麻，那种滞涩感从肩膀往下爬，他知道压不住。
　　江寻把棉布敷上去，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萧惊寒闷哼一声，手指攥紧身下的木头。
　　“摄政王倒是消息灵通。”他说，“连我受伤都知道。”
　　江寻手上没停：“谢殿下在舱口看的。他不便留下，托我过来。”
　　萧惊寒没接话。
　　被人盯着总归不舒服。但肩头那股麻胀确实轻了。
　　“牵机寒毒。”江寻忽然说，“医谷失传的禁方，影阁改过。中此毒者，内力越强，发作越快。”
　　萧惊寒看他一眼：“你很了解。”
　　江寻笑了笑，没接茬。
　　院中安静下来，风吹树叶沙沙响。萧惊寒闭眼调息，脑子里却在想江上那一幕——谢临渊足尖一点，玉扇挑飞信号筒，那一手稳得很。
　　这人藏得太深。
　　江寻收拾药箱时忽然问：“萧少阁主，您和谢殿下从前认识？”
　　萧惊寒睁眼，没说话。
　　“没什么。”江寻摇头，“只是觉得殿下对您，和对旁人不一样。他从不让江湖人进这院子。”
　　萧惊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各取所需。”
　　江寻点点头，没再问。他把一瓶药膏放在石桌上，说了用法，背着药箱起身。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轻声说：
　　“少阁主，谢殿下……不算坏人。”
　　门合上。
　　萧惊寒坐在廊下，看着那扇门。
　　不算坏人？
　　他没接这话。
　　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沉一些，是练家子。
　　萧惊寒握剑起身，院门被推开。
　　谢临渊站在门口，一身素衣，没戴冠，身后跟着个暗卫，捧着食盒和一叠卷宗。
　　“醒着？”他走进来，把食盒放石桌上，“江寻来过了？”
　　“刚走。”萧惊寒看他带来的东西，“那是什么。”
　　“你要的。”谢临渊打开食盒，粥和几样小菜，“先吃。”
　　萧惊寒没客气。他从寒江折腾到京城，一天没吃东西。
　　两人坐在石桌旁，一个喝粥，一个翻卷宗，只有碗筷轻碰的响动。
　　谢临渊忽然说：“江寻话多，别往心里去。”
　　萧惊寒抬眸：“他说的是实话。”
　　谢临渊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把最上面那卷卷宗推过来：“凌霄阁的内奸。”
　　萧惊寒握筷的手停了一下。
　　“影阁能突袭你们分堂，不是没原因。”谢临渊说，“朱雀司查了半个月，摸到一点痕迹。”
　　萧惊寒展开卷宗。
　　字迹工整，一条条记着行踪、密信、来往的人。最后指向一个名字——阁里一位长老，师父生前最信的人之一。
　　他看着那名字，手指发凉。
　　“我要回凌霄阁。”他放下碗。
　　“可以。”谢临渊没拦，“我让暗卫跟着，暗中接应。你清理门户，我盯着朝堂。”
　　萧惊寒看他：“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谢临渊迎上他的目光：“你要报仇，就会回来。”
　　萧惊寒没说话。
　　风穿过院子，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收起卷宗，抓起旁边的剑。
　　“三天。”
　　谢临渊点头。
　　萧惊寒不再多说，身形一纵，越过院墙，玄色影子消失在巷尾。
　　谢临渊坐在原地，看着他走的方向。
　　暗卫上前低声问：“主子，真要放他回去？凌霄阁那边……”
　　“他是萧惊寒。”谢临渊说，“够了。”
　　他顿了顿。
　　“盯紧影阁在京城的动静。这三天，不能出事。”
　　暗卫应声退下。
　　院中安静下来。谢临渊坐了会儿，看见石桌上那瓶药膏没收走，是江寻留下的。他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巷子尽头，青衫身影站在树下。
　　江寻望着萧惊寒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落在他肩上。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