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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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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凌晨2点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能冲刷一切痕迹的暴雨,而是细如牛毛,冷透骨髓的绵密冷雨,粘在老城区废弃职工宿舍楼的墙上,把整栋楼泡进一片化不开的阴冷与潮湿里。路灯下雨雾中昏黄无力,3楼最尽头那间被警方封条封住的房间,像一只紧闭的眼,藏着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秘密。
这里是801宿舍。
三天前,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死者是附近大学的女学生,被发现时瞳孔已经散成了浑浊的灰,法医初步判断是毒品过量。引发的心肺衰竭,尸体被送往中心医检所解剖,现场被初步封存。可谁也没有想到,那句被初步判定为意外的年轻躯体,在法医解剖划开的那一刻,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法医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胃里,藏着整整一公斤的高纯度□□。
围观的人群被警戒线拦在10米开外,雨丝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一个女警蹲在警戒线外,一位年轻的女士被民警按在警戒线外,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看见了极度恐怖的东西,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不可能,她每天晚上都坐在床边梳头,穿着白裙子,跟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要带我走,她要索我命,你们快把她赶走,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凄厉的哭喊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让周围围观的居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闹鬼了。”
“肯定是冤死的,回来找人了。”
“太吓人了,以后这栋楼谁敢住啊。”
“我看这女的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你看她怕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把“801闹鬼”这4个字牢牢钉进了夜色里。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刺破雨幕稳稳停在了巷子口。
两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得像两道影子,车门推开,首先走下来的男人,在昏暗中也极具存在感。
身高接近1米86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线条利落冷硬,一身黑色作战外套被夜风掀起边角。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他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微觉的黑发顺着额角落下,滴在锁骨凹陷处。
男人眉眼极冷,像终年不化的冰雪,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是柳常青。
市刑侦支队最沉默,最锋利,也最让人不敢靠近的一把刀。
没有人敢轻易提起他的过去,所有人都只知道6年前一场震惊全省的大型禁毒卧底行动,整个卧底小组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从熊熊燃烧的制毒园区里爬了出来。任务失败,线断了,人残了,心也冷了,再归来时,他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寡言,冷硬,锐利,生人勿近。
柳常青知道自己那场火没有烧死他,却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在他左侧锁骨往下一直延伸到肩臂的位置,纹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
蛇身缠绕骨骼,鳞片纹路清晰冷冽,舌头高昂,吐着细长而危险的性子。盘踞在皮肉之下,像随时会苏醒,那是他卧底期间为了取得贩毒集团“赤蛇园”老大的绝对信任,顶着生死压力亲手纹下的标志。
他的卧底代号,叫“青蛇”。
这道纹身是他的勋章,是他的枷锁,也是埋在故事最深处,足以掀翻一切的惊天伏笔。
他刚抬步要走向801宿舍,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戳中了他最烦躁的神经。
“柳队走那么快,是怕晚一步,那位梳头的姑娘就休息了?”
声音冷冽,带着天生的少爷气,不讨厌,却足够欠揍。
柳常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来人已经快步跟上。
男人身高1米84比柳长青矮一点,气场却半点不输。一身熨帖整齐的警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五官俊朗锋利微微向阳上扬,眼底藏着几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闷骚与散漫。
他是周宴。
国防公安大学毕业,三代警察世家,家境优渥到几乎夸张,是整个支队公认的少爷兵,也是柳常青从大学时代就结下的梁子——死对头。
当年全校男神评选,柳长青以一票之差惜败。
后来他才知道,那关键一票是周宴腆着脸求自己刚上大一的亲妹投的。
从那天起,两人就成了彼此见了都想绕路,一开口必定互怼的冤家。
柳常青薄唇轻启,眼神冷得像冰碴:
“如果你没事做,可以去路口站岗。”
周宴低笑一声,肩背不经意擦过柳常青的胳膊,语气轻松又欠揍:“那可不行我得盯着你,免得你看见鬼比那位室友先崩溃。毕竟柳队卧底6年,什么场合没见过,未必见过半夜梳头的小姑娘吧?”
柳常青侧过头,目光冷冽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压迫感极强,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几乎要将人刺穿,周围的民警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知道,柳常青最忌讳别人提起他卧底的过去。可周宴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寒意一样,依旧笑得漫不经心抬手敲了敲801紧闭的房门 。
“技术队,开门。”
封条被撕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金属腐烂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而在那层气味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特殊,几乎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甜腥气。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血。
到处都是血。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像一条被拖行的红蛇,在惨白的地板上蜿蜒扭曲。
只有长期在禁毒一线挣扎,在毒窝生死滚过一圈的人才能精准捕捉到这种致命的甜腥,那是新型毒品独有的味道,也是他六年卧底生涯里最熟悉也最痛恨的味道。
他弯腰指尖轻轻地蹭过地板缝隙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晶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怪物,冰冷的雨水从窗户那打在他的下颌,滴在锁骨边缘,恰好落在那道被衣服牢牢遮住,无人看得见的黑蛇纹身之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轻轻动了一下。
客厅的地板上用血写着一个大字。
蛇。
周宴脸上的散漫与开玩笑,在那一丝甜腥气散开的瞬间彻底消失无踪。
所有吊儿郎当,所有痞气,所有无所谓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收起,他指尖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尖微微泛白,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听令,床板,储物柜,墙内暗格,天花板夹层……每一个角落一寸都不放过。”
“这不是普通的命案。”
柳常青忽然开口。
他站直身体,目光冷而稳,扫过空荡的床铺,落满灰尘的镜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窗帘。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伪装成灵异事件的样子,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真正的鬼,不会留下毒品残留。”
“真正的鬼,也不会精准的指向同一个人。”
周宴转头看他,眼底的闷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鹰一般锐利的光:
“柳队是想起了六年前的赤蛇园?”
“我只相信我能摸到的证据和能闻见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镜子边缘一道极浅,极细的划痕上。那划痕弯曲利落,像一截断掉的蛇尾。
柳常青的指尖,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那道被衣服牢牢遮住的黑蛇纹身上。
六年了。
火海的温度,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母亲在解剖台颤抖的手……所有被他刻意埋藏的过去,在这一刻,:顺着那股甜腥气从地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所有断联的线索,在这间阴冷潮湿的801宿舍里悄然缠在了一起。
技术队的人在房间里忙碌,闪光灯不断亮起,记录着现场的每一处痕迹,有人掀开床板,有人刮取墙面粉末,有人检查窗户锁扣,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来越明显。像一根无形的线,勒住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喉咙。
周宴走到另一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夹着雨丝灌了进来。
“从现场痕迹看来,门是完好的,没有强行撬动的痕迹。窗户从内部反锁,外人想要悄无声息,进出,几乎不可能。”
“所以,才装鬼。”柳常青淡淡接话。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桌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很均匀,只有一处被轻轻擦过,像是有人刻意留下什么,又迅速抹去。
“凶手很清楚,只要把案子引向另一方面,警方就会降低警惕,室友会被吓疯,谣言传开,所有人的注意都会放在闹鬼上面,而不是毒品本身。”
“一箭双雕。”周宴挑眉。
柳常青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晶体,像一粒地狱的种子,一旦落地就能开出吞噬一切的恶之花。
他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六年前,他就是揣着这种东西,一步步走进赤蛇园的心脏,贴着那位人人畏惧的“赤白蛇”。他亲眼看见无数人被毒品吞噬,看见背叛,看见杀戮,看见毁灭,看见火海将一切烧成灰烬,也看见自己身上这条黑蛇纹身,在火光中挣扎如活物。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柳队。”
周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看这个。”
柳常青抬步走过去。
周宴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封面已经发霉,纸张潮湿,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是死者的日记。
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颤抖,充满了恐惧。
——“他们又回来了。”
——“那个蛇一样的标志,我不敢说。”
——“我怕他们杀了我。”
——“我看见他了,在墙上,像活的一样。”
蛇。
一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人之间。
周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赤蛇。”
不是疑问,是肯定。
柳常青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可眼底深处已经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冷浪。
赤蛇园。
他以为六年前那场大火,已经把这个魔鬼一样的组织彻底烧成了灰,没想到,它竟然像阴沟里的毒草,再一次悄无声息地从泥里钻了出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在哭泣,又像凶手在暗处冷笑。801宿舍的每一处痕迹,一丝气味,每一行字迹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不是闹鬼。
不是意外。
不是普通谋杀。
这是赤蛇集团,再一次伸向人间的毒爪。
而柳常青锁骨下那条沉睡了六年的黑蛇纹身,仿佛在这一刻,随着他的心跳,缓缓动了一下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宴低声道。
柳常青终于抬眼,目光冷地穿透雨雾。
“回去开会。”
“通知禁毒支队。”
“这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们全权接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地狱爬回来的笃定与威严。
六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六年。
那些欠他的,欠牺牲兄弟的,欠所有受害者的。
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周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玩笑与散漫。
突然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冷漠孤僻的男人,身上藏着的不是秘密,是一座焚烧过的战场。
而这座战场,即将因为801女寝的一桩命案 ,重新点燃硝烟。
雨还在下。
封条被重新贴好。
警戒线在风中摇晃。
801的门缓缓关闭。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深洲之上,有人正踏雨而来。
刘常青与周宴,这对从大学时代就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被命运牢牢。捆在一起,踏入同一场九死之身的深渊。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鬼。
不是疯子。
不是普通的罪犯。
是一座用鲜血、毒品与罪恶浇筑的——
赤蛇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