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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苦恨 ...

  •   枕边微微有了丝无知无觉的动静。路晚双蓦地眨眨眼,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寝屋内连一丝风没有,如何能吹动隔开两人的帐幔。

      被单覆在他手下,遭揪扯住又松开。路晚双凑近了些,这时燕应清轻缓地睁开眼来。

      事先从未说好地,两双如墨清亮的眼瞳径直对上了。

      燕应清费力地睁开了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她。

      尹子溪有心道出的那些言犹在耳,路晚双不经意间挪开了视线,感到自己腮颊透来的热度。

      “你醒了。”她令自己的声音尽量沉稳,将先前的不安杂念都压下去。

      燕应清缓缓坐起身,似是才回过神来:“我......你......当时......”

      “你感觉如何了?可要水喝?”她俯身,格外关切。

      可不料下一秒燕应清视线转向她抬起的左手,突地怔忡,开口的第一句竟指向她:“你的手......”

      路晚双仿佛被戳破私隐,局促又生硬地将手藏回袖中,抿唇道一句:“无事。”

      燕应清方醒转过来,脸色微沉,望着她还有淡淡疤痕的脸庞:“将事情的起末,原封不动告诉我。”

      .............

      “那时将军毫无预兆地倒地,还吐出一口血来,着实吓了我好一跳。”

      燕应清沉吟不语,面上却流露出一抹愧恨自咎的情绪。

      “如此这般,那救我性命的那一味药,究竟是何物?”他眸光不移,无论如何绕不过此处。

      路晚双面对他近似祈求的反问,又不能坦诚地将一切如实托出。

      只有一事是她早下定决心的:“整件事实际因我而起,而此番我做下的,只是堪堪能弥补。”

      “舅舅的待客之礼实是令人齿冷,从前我也有所领教,而今却连累了你。

      “不过,”路晚双抬起了头,“事因我而起,将军若要怪责,便将这一切推至我一人身上吧。”

      毕竟,他们都是为她而来,她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路晚双本没有用心猜过他会是如何反应,但忽地迎面感到半片随有清冽之气的吐息。

      燕应清倾身同她靠得更近,好似字字句句都为了让她听清。

      路晚双凝神屏息,竟发觉此刻的气氛有些许的熟悉。难道是,曾经的身体记忆并不会骗人?

      他眼底藏了几分矜伐之气,对她也似有几分看轻:“我怎会怪到你身上?”

      对她来说是始料未及,但他却在与那人的单独谈话中,体味到不寻常的暗流。

      尹子溪要拿他当靶子,为了去试探她的心,让她作出抉择。

      那一句“你想让她步谁的后尘?”如一道重击叩在他的心门,再深捣到入底。

      他的辩言只会成为抵赖,将行的举措都将化作徒劳,不如自投罗网,来见证她的选择。

      所以他喝下那杯特地为他沏下的茶,准备好迎接这一切将要发生的。

      燕应清轻笑:“若不是早有觉悟,我怎会只身犯险,换来一次成全?”

      若说他的笑意中有微不可闻的一丝讽意,却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的。

      当路晚双明白他所说的是何意后,大脑几乎化作一片空白:“你疯了?”

      她奋不顾身地救下他,但未曾想过,世上竟有主动咬下毒饵的悬鱼。

      “你早就知道?”她斩钉截铁问。

      燕应清避开她的灼灼目光:“我不知道,只是推测而已。”

      “为什么不躲?”

      “因为是你。”

      他相信她,所以赌她心有不忍。

      她本就是那样一个人,无法对此坐视不理的人。

      “是我又如何?”她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笼罩她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实感:“这是我第一次知晓,你是这样一个人。我该如何看待你......轻狂?骄矜?还是自负?”

      简直是......疯子。

      “你就不怕尹子溪真对你下死手?”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汴州,不是金陵,而那个人所做之事也是无所顾忌的。

      路晚双声线略微发抖。不止如此,她的双腿都险些站不稳了。

      但这些话,仿佛只是燕应清的过耳之风。

      他将对方的失落尽收眼底,却不去解释这一切,哑着声音道:“你的手,是因为我才如此?”

      路晚双自嘲开口:“若是之前,我定然会取笑你妄自尊大;可到如今,是或否还重要么?”

      既然双方都已经知晓彼此用意,又何必将它拆穿?

      燕应清闭上眼:“不是也罢,逞强也罢。但在那醒不来的睡梦中,我无意识地听见病榻边上一瞬颤抖的呼吸声。”

      路晚双自己都不曾记得。因为悬起的心落下后,那时的踌躇与彷徨尽皆抛诸脑后,而眼下却被当作了一把能够解锁的钥匙。

      “或许那刻的情思,一直盘萦在我的脑海中,直到苏醒。”

      路晚双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而撒谎的人,是她。

      “你怎能如此?”

      她那时的委屈又浮现在了水面之上,她眼眶隐有泪意,依然强撑着说:“所以你想让我承认的是什么,是认出了你,却无颜相认;是明明不想让你离开,但只能借突来的雨无言挽留;是道明了别意,反被人算计着一步步剖出我的口是心非?”

      “我不是......”燕应清当下便否认。

      “为什么当年要这么问我......我还痴心妄想着企盼你们是一个人,可根本不是。”她还是那么爱哭,但凡有一滴泪掉出眼眶,其余的便也争先恐后,短时收不住势。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为什么会成那样的局面,让我去选,我根本选不出。”

      后面的,燕应清就不怎么能听懂了。但他明白这只是一种发泄,过去郁积在心的,不会无端消散,反而会在某时趁机寻一个出口。

      如果任凭她将他当作撒气的对象,那她会好受些吗?

      路晚双终归是哭累了,打在他胸口的拳头也绵软无力,起不了一丝威慑的作用。

      路晚双红着脸气喘不休,燕应清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哭好了?”

      “没好!”她含怒回瞪他。

      “没好那就继续哭吧。”

      话虽如此,她的泪腺像是已经干涸,泫然水意终地竭尽。路晚双将他的手松开,扯过自己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她抬起头来,却听见对方说:“你看着我,认清你救下的人是谁了么?”

      其实他那时开口的,暂且还作数。就算她把自己当作了旁人,那他总归也是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的。

      他要这些就够了......比从前未曾遇见过的日子好太多了。

      如果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那他再奢求多些罢。

      但结果,似乎出他意料。

      路晚双眸间浸了片柔光,细声笃定道:“你是燕应清,不是别人。”

      “真的?”

      路晚双点点头。

      “以后也还会是?”他问。

      她面露难色:“那我可说不准。”

      燕应清拥她入怀,不问其余的闲言长语。

      “那眼下就足够了。”

      路晚双贴在他心口,耳边阵阵如钟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此刻和他重叠在了一块。

      她也在想,若岁月就停在今时,是不是最好的结局了?而那“苦愿老于斯”之类的话也不必再去考虑。

      可他们也只是凡尘间的两位寻常人物,不能令山河为之倒流、星月与之让路。

      这般许久未有过的缱绻之后,路晚双泛起一怀愁绪:“你要走了?”

      燕应清霎时间从幻梦般的神思中抽离,双方早已知晓的答案却莫名有些难以启齿:“是。”

      “还会回去金陵么?”

      “会的。”

      说好了也不一定,路晚双心里清楚。

      燕应清怕她为此失落,但另一种惊异的欲念却占据脑内更多。

      若她能一直记挂他就好了。

      重逢之后回头想来,那两年原来那么难捱。

      但意料之外的,那有如蜻蜓点水的触感,轻盈地落在他的侧脸,来无影去无踪。

      他愕然地望向这一吻的主人,见她眉目舒展,无比恳切地说道:“若你我日后还能相见,我便告诉你,一个从未宣之于口的私隐。”

      他不能不好奇:“与我有关?”

      “有的。”她说。

      燕应清心绪被一并牵扯起来。他苦寻的一片真心,终在此时得来了承诺。

      但不论有没有这份承诺,他都会等她,等那一确切时分。

      由此过后,他们面临的是迢迢无尽的变数与怀想。

      只是这些是一开始就注定的,那还有如何好怕的?

      她再望那远处与大地齐平的曦日,正一点点浮现出万丈光芒来。

      光华下的,是渐渐缩成一点的背影,与他身后数不清的部卒兵士。

      她心下彻底明白,此去一别,又不知将至何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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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有存稿,会更完,但需要压字数 v前一周两更/随榜,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