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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是他自己 他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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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离开过那个废弃厂房，有人在旁边给他支了一张行军床，放了矿泉水和面包，他碰都没碰，他就坐在那把歹徒坐过的椅子对面，看着那个人，有时候问话，有时候不问，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像在等什么。
第八天的凌晨，他的人带来了一个名字。
不是那个歹徒嘴里吐出来的——那家伙知道的不多，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全是重复的求饶，真正有用的信息来自别处：一个被他的人按住的中间人，在断了三根手指之后，报出了一个暗网地址。
他把那张纸接过来，上面只有一串字符。
“让阿ken查。”他说。
阿ken是他养的人里最特别的一个，不干活，不见血，只对着一堆屏幕，曾经有人在酒后问他养这么个废人干什么，他看了那人一眼，第二天那人就被调去了北美的分公司，再也没回来。
阿ken用了三天。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阿ken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是哑的，像是几天没睡。
“查到了。”
他站在厂房的月光里，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下单的人……”阿ken顿了顿，“用的是最顶级的加密，我绕了十七层代理，最后那个IP，物理地址是一个废弃的网吧，在城东，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付款的钱包地址，我追到底了。”阿ken的声音有点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要说的话。“那个钱包……开户用的是实名认证。”
他等了两秒。
“谁。”
阿ken报了一个名字。
那三个字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他耳朵里，他听见了，他听懂了，但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说：
“你再说一遍。”
阿ken又说了一遍。
那三个字，那个名字，那个在他口袋里那张死亡证明上写着的名字。
阿ken没敢再说话，他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忘了放下，月光从他头顶漏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惨白的光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像一个站不稳的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他亲手抱出仓库，亲手放在副驾驶，亲手送进医院，那个人他亲眼看着被推进手术室，亲眼看见医生走出来说对不起，亲眼看见那张脸变得冰凉、变得再也不会睁开眼。
那个人死了。
那已经……的他，是怎么下单的？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一道缝移到另一道缝，久到他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久到他的脚底开始发麻。
他终于出声。
“阿ken。”他说，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那个订单的原始数据发给我，所有能看到的，下单时间，付款时间，留言，备注——全部。”
阿ken说好。
他又加了一句：“下单的时候，有没有提什么特殊要求。”
阿ken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然后阿ken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飘了。
“有。”
“什么。”
“下单时间是十年前，但是下单人有一个要求……”阿ken顿了一下，“‘十年后再执行。’”
十年后。
二十五岁。
那个在仓库里被灌下药片的夜晚。
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握紧了，握得骨节发白。
“还有什么。”
“还有一条备注……”阿ken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在读一件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越读声音越没底，“‘目标：男，二十五岁’”
“下单人地址：——”
阿ken念出那个地址，是他和他的家。
他挂断电话。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厂房还是那个厂房，远处不知道哪里，有人在放烟花，砰——砰——闷闷的，隔着很远。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烟花声。
十五岁的他。
花重金下单。
要求十年后再杀。
目标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
下单人的地址是他们的家。
而那个男人，在十天前，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十五岁，十年后，目标，住址。
十五岁的他知道什么？
十五岁的他要杀的是谁？
他以为他要杀的是谁？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眉头皱着，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打理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那些在病床上说的、在月光下说的、在最后那一刻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来的话。
他想起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最后看着他的时候，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岁的他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爱上谁，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躺在谁的怀里，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死在谁的手里——不知道十年后自己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的未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下单了。
他亲手签了那个订单，他亲手付了那笔钱，他亲手写下了那条备注：十年后再执行。
他用十年前的自己，杀死了十年后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
月光很冷，烟花很远，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阿ken发来的文件，他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歪歪斜斜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