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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画画和写作   生日过 ...

  •   生日过后,秦云州和秦淮墨的感情越发深厚了,江祁又被秦淮墨拉入了黑名单。
      画画
      秦云州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不是怕被人看,是怕被人看的时候,自己会不自觉地收着,笔触会变紧,颜色会变怯,画出来的东西就不是心里那个样子了,所以他总是在秦淮墨出门之后才摊开画纸。
      书房旁边的房间是他的,朝阳,有一大片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把空白的地方照得发亮,他坐在那里,把颜料一支一支挤在调色盘上,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土黄、钛白、柠檬黄、玫瑰红,他喜欢玫瑰红,挤得最多,尽管用不了很多,但他总有办法在另一副画上以暖色调为主把那些红色用掉。
      那天他画的是花园,那片刚翻好的土,土里埋着的种子,种子上面落着的阳光,他画得很慢,一层一层地铺颜色,土是赭石加一点熟褐,阳光是柠檬黄加很多水,薄薄的,透出底下架子的颜色,他画着画着,停下来,看着那片还没发芽的土,他想起那些种子,它们埋在底下,看不见天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钻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它们钻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画,画笔在纸上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拱。
      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画笔搁在水碗里,水碗里的水已经浑浊了,土黄和玫瑰红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灰紫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他看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片土,阳光落在土上,土是褐色的,干巴巴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底下有东西。
      它们在等。
      等一场雨,等一个温度,等一个时机。
      他回到画桌前,拿起画笔,在那片土的正中间,点了一点玫瑰红,很小的一点,小得像是一颗种子。
      他看了两秒,用指腹把它抹开了。
      抹开之后,那片土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染红了,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渗。
      他放下画笔,把画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画了。

      童话
      秦云州写作的时候,喜欢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那里有一把很大的扶手椅,灰色绒面的,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
      他写的是童话,都是短篇。
      小孩可以看,大人也可以看。
      《布偶小少爷》
      从前,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布偶。
      他穿着一件用真丝做的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脚上蹬着亮晶晶的小皮鞋,他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玛瑙,鼻子是一小粒珊瑚,脸蛋上还有两团用胭脂染的粉红。
      他住在商店最中间的那个玻璃柜里,头顶上有一盏金黄色的灯,专门照着他一个人。
      每天都有很多人趴在玻璃柜上看他。
      “天哪,他真的好好看!”
      “你看他的小西装,比我的衣服都贵。”
      “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布偶,我连睡觉都要抱着他。”
      布偶小少爷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他心里想:当然啦,我可是这里最贵的布偶,你们谁也买不起我。
      他真的没有被人买走,不是买不起,是商店老板不舍得卖,老板把他当成镇店之宝,谁来问价都说“不卖不卖,这是我们的招牌”。
      布偶小少爷每天看着那些普通布偶被一个个买走——那些棉花塞的、眼睛用线缝的、穿着粗布裙子的布偶,被小孩抱在怀里,出了门,消失在街角。
      他心里有点瞧不起它们。
      “哼,它们也就配去那种普通人家,被普通小孩流着口水抱着,脏了也没人洗。”布偶小少爷这样想。
      有一天,玻璃柜的金色灯忽然不亮了。
      不是坏了,是商店关门了。
      老板欠了很多钱,连夜搬走了,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收银机里的零钱,玻璃柜留在那里,门敞着,整条街的橱窗都黑了。
      第二天早上,收破烂的老头路过,看见了玻璃柜里的布偶小少爷。
      “呦,这个还挺好看的。”
      老头把他拽出来,看了看,小少爷的珍珠别针掉了,小皮鞋蹭花了一块,珊瑚鼻子上沾了一层灰。
      老头拿袖子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就把他扔进蛇皮袋里,和一堆旧报纸、空瓶子、破铁锅一起,叮叮当当拉走了。
      布偶小少爷在蛇皮袋里,被一个酱油瓶压着脸,闻着酸臭的味道,想哭,他哭不出来,他是布偶。
      老头把他带到了旧货市场。
      一个脏兮兮的摊子上,他和一堆缺胳膊的玩具、发黄的旧书、不知道哪年生产的搪瓷盆摆在一起,路过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个小女孩拿起他看了看,说他脸脏,又放下了。
      后来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走过来,翻了翻他,问老头:“这个多少钱?”
      老头说:“五块。”
      男人说:“两块。”
      老头说:“拿走拿走。”

      秦云州敲完这一段,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跳,接着他继续敲。

      布偶小少爷就这样被装进了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地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墙皮掉了一半,灯泡忽明忽暗,地上铺着报纸。
      男人的女儿跑过来,从塑料袋里把他掏出来。
      “爸爸!这是什么呀?好旧啊。”
      “一个布偶,给你玩。”
      小女孩把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他好丑,脸上还有脏东西,我不要。”
      她随手把他丢到了墙角的一堆旧衣服上面。
      布偶小少爷趴在旧衣服堆里,脸朝下,一只小皮鞋掉了,露出一只脏兮兮的棉布脚。
      他想起了那个玻璃柜,那盏金黄色的灯,那些趴在外面说“真漂亮啊”的人。
      他还想起了那些被他瞧不起的、被普通小孩买走的普通布偶,它们至少被抱在怀里,被人爱过。
      而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抱过。
      墙角很暗。没有人给他开灯。
      隔壁房间传来小女孩和她爸爸的笑声,他们在看一个什么电视节目,笑得很大声,那些笑声和布偶小少爷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墙角躺多久,大概是永远吧。

      秦云州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电脑合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画过画,写过字,煎过蛋,浇过花,握过秦淮墨的手。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
      三条线,各走各的。
      他把手翻过去,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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