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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手机   他想起 ...

  •   他想起阿ken发来的那条消息。
      城东,废弃网吧,四十分钟,信封。
      阿ken是他暗地里养的最锋利的一把刀,有次谈生意,一个合伙人醉酒问他:养这么个人有什么用?那天之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在公众之前露过脸。
      秦云州去那里干什么?那个网吧早就关门了,那一片都快拆了,什么都没有,他跑去那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秦淮墨侧过身,看着旁边睡着的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看起来比白天小几岁,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秦淮墨看着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个在河边跑的小孩,想起那些刻在墙上的字,想起爷爷说“他死了”时自己心里那块突然空掉的地方。
      他找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久,后来不找了,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怕找到的是坏的结局。
      然后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在他家里,做了十年“阿星”。
      秦淮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温的,活的,在这里。
      不管他去那个网吧干什么,不管那个信封里是什么,不管他最近为什么反常——秦淮墨告诉自己,他需要时间。他刚知道自己的身份,刚知道那些过去,刚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换作任何人,都需要时间。
      秦淮墨收回手,闭上眼睛。
      他会等的。
      不管多久。
      几天后,陈屿森又约了秦淮墨。
      这次是在一个茶室,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查到了?”陈屿森开门见山。
      秦淮墨看着他。
      “查到什么?”
      陈屿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让人查他了吧?”他说,“周晋安跟我说的。”
      秦淮墨没说话。
      陈屿森放下茶杯,看着他。
      “淮墨,我不是来问你要结果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陈屿森沉默了两秒,“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你喝多了,跟我说你一直在找一个人吗?”
      秦淮墨点点头,“我记得。”
      陈屿森看着他,“我当时没告诉你,”他说,“其实我也在找一个人。”
      秦淮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屿森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
      “我有个弟弟。”他说,“比我小两岁,六岁那年,被人拐走了,找了很多年,找不到。”
      秦淮墨没说话。
      陈屿森抬起头,看着他,“所以我看你那位的时候,”他说,“我看的不是他,我看的是你。”
      秦淮墨不明白,“什么意思?”
      陈屿森沉默了很久,“我的意思是,”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别问为什么,抱抱他就好。”
      他站起来,“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走了。
      秦淮墨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看着面前那杯没动的茶。
      他忽然想起秦云州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秦淮墨是被渴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
      空的。
      那片床单是凉的。
      他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3:17。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把卧室切成明暗两半,旁边没有人,枕头还在原位,被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已经快平了。
      他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坐起来。
      “云州?”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落下去,没有人回应。
      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那种夜深之后的凉。他走出卧室,走廊里也黑着,客厅的灯没开,浴室的灯也没开,但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很细的一线,像一根头发丝躺在黑暗里。
      秦淮墨走过去,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轻轻推开门。
      秦云州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拢成一小圈,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又是那个旧手机。
      他没听见门开的声音。
      秦淮墨站在门口,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和椅子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秦淮墨突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怎么办?”
      他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但他知道,这个人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刚找回身份,还没适应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在。
      过了很久,秦云州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把那个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灯光照在他脸上,秦淮墨看见了他的眼睛——
      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
      很深,很空,像是整个人沉到了很深很深的水底,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秦淮墨轻轻咳了一声。
      秦云州猛地回头。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那个手机在他手里一滑,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塞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你……”他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怎么醒了?”
      “渴。”秦淮墨说。
      他走进去,绕过书桌,走到秦云州面前,他低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把秦云州的脸照得有点惨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
      “睡不着?”他问。
      “嗯。”秦云州低下头,不去看他,“有点……不太困。”
      秦淮墨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秦云州拉起来。
      秦云州被他拉得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的手是凉的,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那股凉意顺着秦淮墨的手腕往上爬。
      秦淮墨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那就不睡。”他说,他的下巴抵在秦云州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我陪你。”
      秦云州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被秦淮墨抱着,过了很久,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秦淮墨的腰。
      他把脸埋在秦淮墨的胸口。
      秦淮墨感觉到那块衣料在慢慢变湿。温热的,一点一点洇开,贴在皮肤上。
      他没问。
      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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