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1、小情侣的甜蜜日常～ 日常生活

　　“云州，看这里。”
　　秦云州正专注的坐在画架前身上和手上满是颜料，听到秦淮墨的声音先应了一声，调好颜料后才偏过头。
　　远处的秦淮墨正举着手机专注的拍摄他画画时的样子。
　　秦云州放下画笔，背着手两步走到秦淮墨身后，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哥哥又偷拍我，还拍的没完没了了”
　　秦淮墨又将手机相册翻出来，故意给秦云州看，里面密密麻麻几千多张照片都是秦云州，有工作的，画画的，脸红的，和别人说话的，醉酒的，睡觉的……
　　“啪！”
　　一个毫无预兆的巴掌扇在秦淮墨的背上，秦云州一把夺过秦淮墨手里的手机，想要将照片全部删除，“哥哥怎么这么讨厌，还拍我睡觉时候的照片”一旁还捂着背部笑的十分得意的秦淮墨凉嗖嗖的又吐出一句，“删吧，这些照片我电脑里还有好几个备份”
　　秦云州更加恼怒，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这是秦云州来秦家的第八年，八年前，十四岁的秦云州被当做秦淮墨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十六岁的他，秦家对外宣称是买来给小少爷做书童的，只有秦家人自己清楚，在知道这个秦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喜欢男人的时候，他们有多惊讶，却也只能寻个由头，早早的给秦淮墨找伴侣。
　　秦淮墨的父母在他年幼时便去世了，他的爷爷倒也是个开放的，要找一个身世背景都简单的，好拿捏的，三代以内再无直系亲属，正好家里几个；年长的奴仆退休了，就顺势从新选的奴仆里挑选，挑来挑去，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爷子不敢相信那是他，可手底下人递上来的资料里，一片空白，老爷子没法，只得先将这个人买回来，看看孙子喜不喜欢，如果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再找也不迟。
　　他被送来那天，下着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秋天常有的细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悄无声息。车从黑市开出来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他已经九年没看过了。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街，撑着伞的行人，一切都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个人。那人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儿。在黑市，不知道的事最好不问。问了也没用。
　　车开了很久。久到他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后来车停了，那人把他拽下来，推着他往前走。
　　他低着头，只看见脚下的地面——泥泞的土路变成平整的石板，从石板变成光滑的大理石。他的鞋是破的，踩在那大理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抬头。”
　　他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房子。很大。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他和几个差不多大年龄的人站在一起，站在雨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两边亮着的灯，看着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九年了。他九年没见过这样的光。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脸上扫了一眼，扫过他时，目光多停留了几分，又看了他几眼，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那目光让他的后背发凉——不是黑市那些人看他的那种凉。是另一种。他说不清。
　　“进来。”老人说，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他被推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后来几个人被分配到了别墅不同的地方做事。
　　他被安排在佣人房的最里面一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墙，看不见天，但他很满足了。
　　他站在那间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没人来，他就慢慢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想找块干布擦一擦，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他猛地转身，把衣服挡在身前，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看见他的时候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看见什么了：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旧的伤疤叠着新的伤疤，青的紫的黄的，层层叠叠，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有些地方结着痂，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他的后背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侧，那是去年冬天留下的。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数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衣服。”她把那套干净衣服放在床上，“待会儿有人来带你去熟悉工作。”她说完转身走了，门被关上，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慢慢把那身湿衣服放下，拿起那套干净的，棉的，软的，他很多年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他换上衣服，坐在床边，等着。窗户外面的墙是灰的，他看着那堵墙，什么也没想，在黑市，他学会了不想，因为想多了会疼。
　　那天晚上，秦淮墨被叫到爷爷的书房，他那时候16岁，刚放学到家，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他不知道爷爷找他什么事，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爷爷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爷爷？”
　　老人转过身。
　　“今天家里来了个新人，”他说，“年纪跟你差不多，但你要离他远点。”
　　秦淮墨愣了一下。
　　“什么新人？”
　　“新一批的奴仆，”爷爷说，“干活用的。”
　　秦淮墨看着他，爷爷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事，家里的人来来去去，他从来不过问，今天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
　　“他叫什么？”秦淮墨问
　　“不知道，”爷爷说，“也不需要知道。”
　　秦淮墨没再问，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爷爷又叫住他。
　　“还有，”爷爷说，“你小时候那个朋友，已经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别想了。”
　　秦淮墨的手顿在门把手上，他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小时候那个朋友，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或者说，他不敢想：死了。他告诉自己，死了很多年了，他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佣人房那条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那是爷爷口中新来的那个人住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