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笙唯继统 霁诺千秋 ...
-
霁诺二年,春深。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沈临安却坐不住龙椅,频频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下,金辉洒满宫墙,时间每过一刻,他心头的焦灼便添一分。
“陛下,太医局的李院正当在值,许是路上耽搁了。”一旁内侍小心翼翼禀报,生怕触了帝王的坏脾气。
沈临安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那是林初霁昨日亲手为他系上的。他喉结滚动,难掩担忧:“知晓了。”
话虽如此,他却已起身数次,在殿内来回踱步。这位曾在刀光剑影中面不改色、在权谋深渊中稳如泰山的帝王,如今唯独在这件事上,没了半分底气。
只因阿霁有了身孕。
这消息,是三日前传来的。
那日午后,初霁在软榻上小憩,醒来后却莫名恶心反胃。他当时正在看西北的军报,心头一紧,立刻传了太医。
当老太医诊完脉,面色潮红,激动得浑身发抖,伏地三叩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凤体有喜,已是一月有余!”
那一刻,御书房内静得连烛火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沈临安愣在原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久久未动。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初霁含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临安,我们有孩子了。”
他才猛地回神,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这幸福是镜花水月。周围的宫人太监伏地叩贺,欢呼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只死死抱着怀中的女子,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霁……谢谢你。”
那一日,他在御书房待了半晌,批着奏折,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文武百官虽未明说,但看他的神色,也猜到了几分——这位铁血帝王,怕是要因这龙种,软了心肠。
自那以后,沈临安变了。
往日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他,如今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冲回椒房殿,只为看一眼初霁是否安好。奏折堆得再高,只要初霁一声轻唤,他立刻放下手中政务,陪她饮茶、散步,甚至亲自为她读话本。
宫中的膳食司被他折腾得够呛,初霁爱吃的点心,御厨要做上数十遍,直到口味分毫不差;初霁嫌风大,他便下令将宫道旁的树木移栽,间距改了又改。
朝野上下,更是将这桩喜事捧上了天。
各地封疆大吏纷纷上表,或进献祥瑞,或祈福安康,奏折如雪片般飞来。太皇太后更是亲自坐镇中宫,吩咐尚衣局赶制小衣裳,那针脚细密得连线头都不许有半分偏差。
一时间,大曜王朝举国同庆,人人都知,帝后恩爱,皇后有孕,江山后继有人。
而此刻,正是临盆在即的关头。
从清晨起,椒房殿内便药香弥漫,宫人往来不绝。林初霁躺在床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着牙,忍着剧痛。
“临安……我不行了……”她痛得浑身颤抖,死死抓着沈临安的手,指节泛白。
沈临安立在榻边,一身常服,平日里沉稳威严的眉眼,此刻满是心疼与焦灼。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霁,撑住,我在。”
“我们的孩子,很乖,他会陪着你。”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掌心紧紧覆在她的手背上,传递着暖意。
太医们围在一旁,神色凝重,手持银针与汤药,各司其职。殿外,禁军守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午后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稳产婆激动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
沈临安浑身一震,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内室。只见稳产婆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襁褓外罩着一层明黄色的锦被,那是他一早便让人备好的。
“陛下,是嫡皇子!母子平安!”稳产婆跪地呈贺,脸上满是喜色。
沈临安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
那是他和阿霁的孩子。
血脉相连,骨血相依。
他快步上前,却不敢触碰,只怔怔地看着。只见那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像个红苹果,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正发出细细的啼哭。
“阿霁……”他转身,跌跌撞撞跑回榻边,握住她汗湿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皇子,他很好……”
林初霁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喜极而泣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满是泪水与温柔:“临安……看……看我们的孩子……”
沈临安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泪水滑落脸颊。
这泪水,不是伤感,而是极致的喜悦与满足。
他,沈临安,终于有后了。
大曜的江山,终于有了稳固的继承人。
不多时,消息传遍皇宫,传遍京城。
宫门外,钟鼓齐鸣,鞭炮震天。
御林军大统领率百官在宫门外跪拜,山呼万岁:“恭喜陛下!喜得皇子!江山万代,后继有人!”
百姓们听闻喜讯,涌上街头,张灯结彩,燃放鞭炮,欢庆不已。家家户户摆酒设宴,共庆这皇家喜事。
太皇太后与太后也匆匆赶来,见初霁平安,见那襁褓中的皇子,老泪纵横,连声道:“好!好!霁诺王朝,有后了!有后了!”
沈临安抱着那小小的襁褓,站在众人面前。他一身帝袍,怀抱麟儿,身后是立着凤辇的初霁。
夕阳余晖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目光如炬,望向万里江山,声音洪亮而坚定,传遍了整个皇宫:
“朕与皇后,得此麟儿,乃大曜之幸,万民之福。”
“朕为其赐名——沈笙唯。”
“笙”,取“笙歌鼎沸”之意,寓天下太平,万民安乐;
“唯”,取“独一无二”之意,承帝后独宠,独一无二。
这名号一出,百官称颂。
沈临安低头,看着怀中那小小的生命,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他这一生,争过权,夺过江山,平过叛乱,定过朝纲。
曾以为,君临天下,便是巅峰。
直到今日,抱着这团骨肉,他才懂,此生最大的圆满,是身边有阿霁,怀里有笙唯,身后是万里江山。
三日后,皇子满月。
椒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沈临安抱着沈笙唯,站在殿中。初霁身着华贵凤袍,坐在软榻上,气色红润。
沈笙唯被裹在特制的锦褓里,如今已不像刚出生时那般皱巴巴,小脸长开了些,眉眼像极了初霁,干净又明亮。
他小小的手挥舞着,一把抓住了沈临安的手指。
那温热的触感,让沈临安心头一暖。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又看向榻上的爱人,眼底满是笑意。
“临安,你看,他抓着你呢。”初霁笑着说道,声音温柔。
“嗯,”沈临安低头,在孩子的额间轻轻一吻,“随我,有志气。”
他抬眸,看向初霁,语气郑重而宠溺:“阿霁,往后,这江山,有我守着;这孩子,有我们一起守着。”
“林家满门尊贵,旧部荣宠加身,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霁诺之年,帝后同心,皇子聪慧,江山后继有人。”
“此生,足矣。”
初霁看着他,轻轻点头,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家三口的身影。
窗外,是万里晴空,是国泰民安。
窗外,是百官朝拜,是万国来朝。
窗外,是大曜王朝蒸蒸日上的盛世。
而窗内,是他们的人间烟火,是他们的岁月静好。
沈笙唯的哭声轻轻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沈临安手忙脚乱地哄着,初霁在一旁笑着,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一家三口的笑声,回荡在椒房殿内,温暖而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