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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灯红酒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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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酒吧的白天才刚开始,舞池中心灯红酒绿,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一直往乌莲、裴鸮以及周牧羿三个人这里凑。
周牧羿——也就是那个红帽男,手里把玩着江染落在乌莲车上的卡包。
他笑看着江染身份证上的照片:“了不起,身份证都拍地这么好看,真人更是顶。”
发带男裴鸮被劝了几杯酒,喝嗨了,醉醺醺地:“你是说名牌大学毕业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周牧羿说:“你知道他哪里长得最好吗?那双眼睛,当时一下窜进来,跟小鹿似的。”
“莲哥,你说他啥时候来拿他的身份证啊?他能知道他的身份证在这里吗,咱们又没有他电话。”
乌莲正在调酒,没有回答。玻璃杯折射着吊顶的五光十色,把他的骨相衬得愈发清晰流畅。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再度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张神清貌白的脸从门口探出来。
周牧羿笑了一下:“这不就来了。”
江染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他以前被别人带着去过,因为有一些不好的回忆导致他对这种地方敬而远之。
但他联系不到乌莲,办理不了入住,只会又骑着自行车噔噔噔地赶来。
他几乎是一眼就瞥见了人群另一边的乌莲。
江染穿过喧嚣的舞池,往乌莲那边走去,期间有不少人过来跟他勾肩搭背,于是江染就绕着人群边缘走。
乌莲手腕一扬,琥珀色的酒液穿透绚丽的灯光沿着杯壁注入,把冰块撞地叮当作响,酒色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
江染直到乌莲调完一杯酒才走上前去,因为酒吧很吵,所以江染离得比正常距离要近点:“哥,请问你有看到我的身份证吗,好像落在这里了。”
乌莲朝着桌子上的身份证扬了扬下巴:“拿好。”
说完,他就端着酒离开了。
江染在吧台上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证,才刚拿起来,周牧羿在一旁笑着说:“来都来了,要不喝点?”
江染:“不好意思,我不喝酒的。”
“这叫什么话,”周牧羿说:“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莲哥都没和你计较,你不照顾照顾生意?”
江染一想是这个道理,要了份菜单不知道点什么,这时乌莲也回来了:“请不要给我很烈的酒,清爽一点就好了。”
闻言,乌莲看了一旁的周牧羿一眼,调起酒来。
不得不承认,看乌莲调酒确实是很有观赏性,江染觉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可以翻出花来,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手。
就连周牧羿在一旁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很听进去。
江染在吧台前坐下,喝了一口调好的酒,入口是柑橘的清甜,但是底色毕竟还是酒,江染纵然不喜欢这种味道,仍是一面喝着一面与周牧羿说笑。
他其实有些愧疚,也想和乌莲搭话的,但乌莲似乎还没有完全原谅杯子被打碎的事情。
因为刚刚乌莲给他调酒的时候,他看见乌莲皱了一下眉头。
没一会儿,池子中间有人哭闹着把乌莲叫走了。
周牧羿和江染碰杯:“这种事情莲哥一周能遇上不少,不用在意。”
江染小口啜饮着:“哦哦。”
他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人群簇拥着的乌莲,乌莲插着兜,垂下的眼睫盛着落下的顶光,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那发疯的人吵闹。
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乌莲回望过来,刚好和江染视线有一瞬间的碰撞。
江染心虚地挪开目光,结果喝酒喝太快呛到了。
“没事吧?”周牧羿拍着他的背。
江染摆摆手,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醉了,喝地越来越快。
“对了,你来我们这个海岛做什么?”周牧羿问。
江染支支吾吾:“额……我来……做海鸟监测。”
说完,江染将酒一饮而尽,腾地起身:“我要回去了。”
“那么晚,你怎么回去啊?才喝这点就醉了,要不我送你……”
“好啊,”江染已经贴到桌子上去了,声音闷闷的:“我住在阡陌小院,谢谢你。”
周牧羿用手机导航了一下,发现根本找不到这地方:“不是,这哪儿啊,我本地人都不知道这家民宿,怎么被你找出来的?”
江染侧过脸来:“是吧,我找了很久,因为比较便宜,我骑车过来骑了快半个小时……”
“你们出来做监测不给你们发经费吗?”
江染认真地睁着眼睛,声音浅淡地像晚风:“什么监测?”
“你真得没有给他上烈酒吗?”周牧羿觉得江染是真地喝醉了,他指着江染对乌莲说:“你灌醉的,你要负责,开车送他回去。”
乌莲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周牧羿。
可接下来,乌莲不知道想起什么,没什么感情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毫无察觉的江染身上。
乌莲改了主意:“也行……你帮我看着场子。”
江染听见要送他回去,直挺挺地站起来。
“你这种人居然会主动送客,”周牧羿吃惊:“可惜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江染跟着乌莲往外走,周牧羿在后边喊:“还没结账啊小染!记得还钱的时候连着这顿酒一起付了!”
走出酒吧,乌莲看见江染在看自己:“不能喝就别喝。”
江染点了点头:“那你以后给我饮料吧。”
坐到车上,江染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嘟囔着:“二维码二维码。”
乌莲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收款码调出来,江染接过去,对着那个码看了半天,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然后他又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终于把好友码找出来,向乌莲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说的那个阡陌小院,定位不了,”乌莲把弄着手机:“旁边有其他地标么?”
江染想了想:“你送我到10号公交车站,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好了。”
乌莲还有事要处理,闻言也没多说什么。
乌莲于是跟着导航过去,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商店门口,上面的招牌“10号公交车站”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乌莲:“……”
怪不得他从没听说过有这个站台,果然不能相信醉话。
夜色愈来愈深,乌莲掉头,突然发现江染已经睡着了,原本温顺的发梢在静电的摩擦下抖擞着立了起来。
次日。
江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醒了过来,不是很大的床,混凝土风哑光灰的装修,江染推开门,发现外头就是乌莲的酒吧,这里应该是提供小憩的备用房间。
外头没人,江染于是在空荡荡的舞池里坐下。
江染慢慢恢复了喝醉后的记忆,打开手机一看,乌莲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
随后,他下意识地又点开了另一个app,不堪的言论霎时映入眼帘:
【捞男】【杂种】【卖钩子的】【没皮没脸、没爹没娘】……
账号下满屏都是恶毒的诅咒与辱骂,江染只看了一眼就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的风评如今差成这样,想再回去当他的主播只怕是行不通了,江染也没想到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如今还背负着一大笔违约金。
公司大概是为了折磨人吧,让江染来这个不知名海岛追寻疑似已经灭绝的海鸟细嘴杓鹬,只要带回细嘴杓鹬的消息,不仅债款一笔勾销,他还可以获得一大笔赏金。
是以江染为了方便行动,把自己包装成什么名牌大学的鸟类学者,还办了个假证,以野外考察的名义上岛。
至于为什么会选上只有高中学历的江染呢?其实江染也没想明白。
江染为了维持这个身份自然是费了一些功夫的,他用各种手段深度研究了国内一位知名鸟类学家兼生态学家的科研著作以及论文,对大部分鸟类已经有了大致印象。
这时,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如洗碧空,发出几声啼鸣,江染忽然有些想不起那鸟的名字,于是点开他搜集的那名鸟类学家的资料翻阅,资料上“贺月钩”的署名无比显眼。
直到闻到早饭的香气,江染才猛然转过头去,就见乌莲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似乎比昨日更冷了。
江染站起身来:“早上好,莲老板。”
乌莲点了一下头,把早饭放在了桌子上。
江染想起什么:“你通过一下我的好友请求,我把所有费用一起转给你吧。”
乌莲指了指吧台:“二维码在那儿。”
江染有些尴尬:“哦哦。”
乌莲说完就走开了。
江染对着账单看了很久很久,最终眼一闭心一横忍痛结清了所有费用。
他回去将房间整理了一番,出门扫了一辆自行车离开了酒吧。
一路上,潮湿的海风鼓起他的衣袍,铅灰色的天空泛着一股雨后的咸腥味,鸟儿的啼鸣声声如歌。
不知道为什么,江染很喜欢这种味道,有一种从过往的漩涡中抽身而退,在没有人认识他的新世界开启新生活的自由意味。
江染回到阡陌小院办理了入住,白天才发现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靠海岛里面了,一般来说蛇虫就会比临海要多一点,江染不免有些担忧。
但如果是去住乌莲他们那条街的房子,费用又比较高。
想了想,江染决定忍忍,从网上网购了一些驱赶蛇虫的药。
江染换上冲锋衣和长裤,自己一个人往岛里面走去,人迹越来越稀疏,他也由此遇到了很多飞鸟,在湛蓝的天空下舒展翅膀翱翔。
江染以前只在资料里看过这些鸟类,如今亲眼所见,只觉无比惊艳,拿相机拍下了很多张照片。
说来也巧,鸟类学家“贺月钩”,他的第一篇论文就是记载的这处海岛的飞鸟。
此处面眺大海、襟带礁岩,不少鸟儿经此处迁移,是以种类繁多,由此传言中有人在此地见过已经消失二十年的细嘴杓鹬。
江染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人,此情此景,他突然很想让还支持他的粉丝也看到,于是蹲守了一个下午,拍到了几只野生飞鸟的精彩瞬间,发布在了自己的账号上,消息很快亮起红点。
想了想,他又把视频删除了,重新创建了一个账号,然后重新发布视频。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江染回头想走,却蓦然腿脚一软。
是蛇!
江染拔腿就往大马路上狂奔,直到进入宽阔的安全地界才停下来喘气。
原本打算绕行全境,但这样下去不行的,他一个人肯定做不到。
眼下天色已晚,江染也只好收拾好设备先回去,骑车到十字路口时,眼见得一名老太太在斑马线上摔了一跤。
此处车流量大,江染于是把自行车横停在老太太跟前,打算先将她扶到马路对面。
与此同时,一辆车也在路边停下,江染看见那车牌号愣了一下,下一刻,就见得乌莲开门,迈着长腿走了下来:“奶奶。”
那老奶奶一见乌莲,摇头道:“我不回去,不回去,我那是心病,医生治不好的。”
乌莲逆风站着,淡淡道:“我载你回去。”
老人家连连摇头,说要回家,还说什么她不在的这些天,小北的框上该落满灰了。
两人忙着对峙,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江染,这让江染有些尴尬。但毕竟认识乌莲,江染想着打个招呼再走:“莲老板……”
乌莲和莲奶奶的目光齐齐落到江染身上。
那一瞬间,莲奶奶原本覆满褶皱的眼睛微微放大,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仿佛再见故人那般,颤巍巍的手轻轻抚上江染脸颊,泪水一霎夺眶而出:小北,小北……
“你回来看阿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