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同时丧偶后》头顶毛球

6、第 6 章 小孩子就是

　　顾侈捏紧了挎包。江瑾瑜裤脚铺了几条褶皱，眼下有乌青，下颌线绷得很紧。

　　顾侈：“小江总的想象力好丰富。”鼓起勇气与江瑾瑜对视，把未遮挡的眼睛暴露给江瑾瑜。江瑾瑜的瞳孔猛地缩紧。

　　鉴于江千屿江千野见到她的状态，顾侈：“看在我与死者由有缘的份上，省去诧异环节，直接说正事好吗？”江瑾瑜眼眸刷得暗淡：“谁说你像死者？”

　　顾侈：“管家。”

　　江瑾瑜顿了顿：“两位少爷有没有说过？”
　　顾侈歪头，满眼疑惑：“没有，他们和死者熟吗？”

　　江瑾瑜流露出一抹笑意：“大师，刚到？”

　　“…”

　　顾侈闭了闭眼：“对，刚到。”
　　江瑾瑜面不改色：“来得真是时候，我刚开完重要的会，请进。”

　　公共书房。
　　江瑾瑜娴熟地泡茶、倒茶，动作美观流畅，宛若一种表演艺术。顾侈环顾四周，看到也有藏书角，视线僵硬一瞬。

　　江瑾瑜头没抬：“大师对书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两本。”
　　顾侈小声：“我不喜欢放在角落的书。”
　　江瑾瑜笑道：“这是什么习惯？”
　　他眼下一片乌青，顾侈心虚地往后靠了靠：“刚养成的。”
　　“喝茶。”江瑾瑜递来精致的茶盏，只隔两秒：“说说情况。”

　　顾侈差点呛着。着急就直说，还在装淡定。
　　她滚瓜烂熟：“我昨天做法得知，顾侈小姐已经到达了她要去的地方，至于您让我来的原因，我多少能猜到。民间有许多看到去世的人的例子，大都是七天内磁场不稳。顾小姐是否来过未可知，但此刻已经走了。”

　　江瑾瑜保持着奇怪姿势——手拿杯子递到嘴边，却停下，狐疑地直勾勾看顾侈。顾侈勇敢对视，十几秒就发毛了。
　　“…小江总？”
　　不应该啊，江瑾瑜理智强大，不至于撑不下去。

　　江瑾瑜缓缓道：“你在说什么？”
　　顾侈：“唔？小江总没听清？顾小姐已经走了。”

　　灵光一现，顾侈的眼神转为同情。这人接受不了刺激，傻了？

　　江瑾瑜重重地放下杯子：“你是谁？”

　　“…我是刘松大师的徒弟。”顾侈报出机械大师装玄学大师时用的假名字。
　　江瑾瑜闭眼：“我叫刘松过来，是让他说顾侈被人假扮，你在故意给我找麻烦吗？”

　　顾侈：“啊？”

　　江瑾瑜拍桌起身：“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公共书房？”顾侈瞟到书房里的监控。虽然想不清楚江瑾瑜的目的，但暗骂“心机深沉”。

　　肾上腺素飙升，顾侈身上虚飘飘的，脑袋充血。事情搞砸了！
　　心念一动，她稳定身形站起来：“对不起江总，我没办法履行和您的约定。”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江瑾瑜眼中爬了两条血丝，疑惑又气愤。

　　顾侈捏衣角：“各行各业都要有良心，我要尊重死者，而不是和您演戏…”

　　江瑾瑜语气贼冲：“不能演戏你接什么单？”

　　…也是。

　　“咳咳。”顾侈心虚：“我师父可能是一时糊涂，后来反悔了，所以把我推出来。”
　　江瑾瑜表情嫌弃加怀疑。顾侈幻视初见江瑾瑜时，他处理手下的压迫感。
　　“你们师徒的关系还真是令人唏嘘。”阴阳怪气的江瑾瑜风格。看来这个人没有因她的死影响了神智。
　　顾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江瑾瑜说：“我还要请您算一件事。”
　　顾侈听到那个“您”，嘴角跳了跳。

　　“我要你帮我算一个人。那天在我家假扮死者的人。住址，样貌，名字，八字。能算的都算出来。”
　　书房落针可闻，霸道的阳光侵占所有角落，顾侈身上汗津津的。
　　江瑾瑜怎么开口就是难题？比高考出卷人还毒？
　　她要晕倒了。
　　晕倒在江瑾瑜面前没有好事，万一他要做人工呼吸，拉开面罩呢？
　　顾侈想也没想：“我现在就回去算。”
　　不慌不忙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最晚三天，我要见到你的人，否则，我会去你家做客。”

　　顾侈僵硬转过脖子。江瑾瑜双手插兜，微微偏头，利落的背头下是审视一切的双眼，锐利如鹰。他姿态随性地站在桌子后，像掌握所有人命运的神。

　　顾侈：“好。”
　　路过扫院子的佣人，听说江家报警了，趁没人注意她，凑过去问：“江家出什么事了？”
　　佣人同样检查一圈：“有人在客厅假扮死者，小江总报警，恰好监控坏了。”
　　顾侈松一口气。
　　佣人：“不过警察说能修好，小江总说必须要查清她躲在哪里，躲了多久。”

　　啪嚓！从脑门霹到脚底。

　　晃晃悠悠坐车，下车，打车。迈进小家，才有点力气。来不及休息，“啪叽”贴一片降暑贴，面对着小本子，疯狂揉太阳穴。
　　脑子，别疼了，快想办法！
　　如果江家看到她凭空出现，就坐实江瑾瑜的穿越猜想。被江家知道她没死，她就完了！

　　顾侈写下一行字，划掉一行字。写下一页字，揉碎一页纸。

　　抬头天已黑，看窗外的广告牌有点模糊。腿麻了，她踢翻了垃圾桶，几十个圆球滚出来。顾侈坐到地上，捡起纸团一个个投回垃圾桶，出门洗手，调了杯果汁。

　　不声不响地喝完果汁，终于回了点血。三十多页纸的计划全不通，因为江瑾瑜的一个属性就能把她的所有计划打破。
　　——有实力。
　　江家想调的监控，她去警察局备案也没有用。拿着变薄的本子，缓缓在那条她最不想执行的计划上打了个“√”。

　　把本子“啪唧”一合，优柔寡断不复存在。有了目标，顾侈动力满满。打开能用的几张银行卡，计算器得出2开头的七位数。

　　脑子里是她以前下午茶后逛商场花掉两百万的日常，睁眼，是两百万花一辈子的现实。

　　“我想回任务局……”

　　顾侈一边选落脚地，一边约搬家公司。她看中两个远离江家的郊区，一个城中村，周边一百公里没有江家的任何势力，另一个环境优美，不远处是江家的分公司。
　　艰难地拉扯三秒，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顾侈坐上货货拉。到达新家已经日落，收拾好基本生存布置，其余装饰都没有动，埋进被子睡得深沉。
　　醒来后她故意不睁眼睛，想象闺蜜在旁边戳她，就像前几次那样。
　　躺累了才睁开眼，接受新的一天。

　　中午，顾侈把堆成小山的物资拿进门，铺满一整个沙发。她不打算出门了。这个老小区没有监控，进小区时她让司机把车牌遮住，就算江瑾瑜找到这里，也不知道她的住址。她不能因为买菜暴露了身份。

　　这次搬家就像做贼，她把白条贴在司机的车牌上时，司机看她行李箱的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往社区派出所拐。

　　她捧着脸，环顾这个不怎么喜欢的新家。墙体破破烂烂的，天花板时不时往下掉碎屑，她望着窗外的风景分散注意力。好死不死，江楚临给她办过至尊卡的五星级酒店就在对面。
　　柔软的大床，舒适的浴缸，丰富的茶歇，现在她一个都沾不上边。一想到没选的那个环境更差，顾侈就觉得还勉强能活。

　　她挑选几样菜，做了丰盛一餐。遗憾地看了看再也无法更新的朋友圈，仍然拍照记录。
　　吃着符合她口味的菜，她渐渐地放下了心事，轻松地刷手机。由于上一个小区是玄学大师云集地，现在手机推送的还是有关信息。

　　一条玄学大师的课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玄金的得意弟子，木隐即将在附近开讲座，《关于本世界与第四维度的关系，以及本世界是否拥有第四维度的人、事、物》。

　　顾侈心跳加速，点进报名群，填入假身份。许多人反馈木隐涉猎广泛，算事、预测、占卜，没有一个不准的。
　　那他是不是对“第四维度”的了解也足够？如果能在木隐的分享会知道这个世界的主流观点对第四维度的看法，她的躲藏就有了教程。

　　顾侈特意让老师给她留最后一排的位置。

　　。
　　一天后，江家古堡。

　　“那个女人没有来，我怀疑她就是那天假扮顾侈的人。”江瑾瑜把玩着酒杯。

　　江千屿双手紧扣，江千野的手机播放着网课，视线游移。

　　江楚临站在窗前扬手：“不现实。家里又不是人人可进的广场，一个小女孩，没有这个本事。”

　　江瑾瑜：“目前唯一一个与顾侈有相似特点的人是她，当晚天黑打雷，我们没有分辨出她和死者，在情理之中。”

　　江楚临看了眼来电显示，拒绝接听。

　　“父亲怎么不接？该不会是那个招摇撞骗的玄金吧？您少和他接触。”江千屿语气温和。但此话一出，江瑾瑜指了他一下，江千野面露敬意。
　　江楚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要尊重师父。”
　　江千屿留下句：“您别被骗就好，毕竟您是公司的靠山。”离席。

　　江千野直直地盯着大哥离开，目光越来越激动坚定。大哥能做的，他也要做。他清了清嗓子：“爸，哥说得对，您是公司大领导，凡事不看数据看大师，影响不好。”
　　江楚临劈头盖脸一顿骂：“我什么时候让大师参与公司事务了？你还得再练几年，都18了，连你大哥16岁的时候还不如！”

　　江千野脸部僵硬，幽幽的视线盯着江楚临。江瑾瑜轻拍他的肩膀，话中带笑：“小侄子还年轻，这种场合不擅长是对的，以后多学习，少参与家里的事。”

　　话没说完江千野就肘开他的触碰走了。关门轻轻的，门口的发财树盆却“砰”一声。

　　江楚临：“老三，你和孩子较什么劲？”
　　江瑾瑜顿了一瞬，看清楚江楚临的表情，笑道：“逗逗他。”
　　江楚临揉捏鼻梁：“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让我省心。你也回去。”
　　江瑾瑜眼底擦过一抹厌弃，迅速转为温和的笑颜：“大哥早点休息。”

　　人都走了，江楚临回到了他套房内的私密书房，回拨过去那通电话：“玄金师父，关于你上次说的她会回来的话，是准备告诉我了吗？”
　　听筒里传来神秘的笑：“我的徒弟木隐，明天的讲座9点开始。他要说的，就是我关于顾侈小姐的答案。”
　　明显消瘦的身形大步流星踱步，江楚临深呼吸，：“玄金！你的意思，顾侈会回来？”
　　玄金：“明天您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江楚临倚靠书架，目光落在帘子遮挡的藏书角。那天恍惚，他看到这里闪过她的影子。不断摩挲中指的戒指，小心翼翼摘下来，套到无名指上。戒指在手指根部晃晃荡荡，他垂下手，握住滑下去的戒指。

　　小孩说要送他一枚无名指的戒指，却没有履行承诺。

　　小孩子就是不负责任。

　　低头很久，夕阳下，江楚临擦拭眼角。
　　他怪阳光刺眼，拉上所有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