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易陈雨

16、番外六：给二十岁的右凝 永远在一起

　　亲爱的右凝：

　　展信佳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把它交到了三十岁的你手上。

　　而二十岁的你，正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等着我。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伦敦在下雨。窗外那堵爬满藤蔓的老墙被路灯照得发亮，雨滴顺着叶子滑下来，一滴一滴，像数不完的想念。

　　我刚画完一幅画。是你。坐在窗边写日记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你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纸上。

　　这幅画我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满意。因为画不出你真正的样子——我记忆里的你，比任何画都好看。

　　二十岁的右凝，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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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事：你等的这个人，值得。

　　我知道你有时候会怀疑。电话越来越少的时候，明信片越来越短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她是不是忘了？她是不是不想回来了？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每一次电话打得少，是因为我在打工。中餐馆洗碗，一天十个小时，手泡得发白。但想到这些钱可以多打几分钟电话，可以早点攒够回国的机票，就觉得值。

　　每一次明信片写得短，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写。那一行字，是我删了又删，最后留下的。我想告诉你我很好，想你，等你。但说出来就这几个字。

　　每一次你想的那些“是不是”，答案都是：不是。

　　不是忘了。不是不想回来。不是不爱了。

　　是太爱了，反而不敢说太多。

　　怕说多了，就更想你了。怕想多了，就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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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事：你写的那些日记，我都看过了。

　　三十岁的你，把那些日记印成了一本书，叫《余温》。我看了很多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哭了。第二遍看的时候，笑了。第三遍看的时候，只想抱抱你。

　　抱抱十七岁的你，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我，心跳漏了一拍，却不敢多看。

　　抱抱十八岁的你，收到那本诗集，把“愿你的冬天永远有霜”看了无数遍。

　　抱抱十九岁的你，一个人在宿舍里等我的电话，等到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

　　抱抱二十岁的你，拒绝别人的时候说“我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我。

　　抱抱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二十三岁的你，每一年都在等，每一年都在写，每一年都在说“我等”。

　　二十岁的右凝，我想告诉你：那些日记，不是白写的。

　　每一篇，我都收到了。不是真的收到，是用另一种方式——在我画你的时候，在我想你的时候，在我一个人走在伦敦街头的每一个瞬间。

　　你在写，我在画。你在等，我在赶回来。

　　我们是回声。你喊一声，我应一声。隔着山海，隔着时差，隔着八个小时的飞行距离。

　　但我们始终在应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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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事：你问我为什么爱你。

　　你在日记里写过这个问题。写完之后又划掉了。但我看见了。

　　为什么爱你？

　　因为你很乖。因为你不乖。因为你说“我不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因为你站在雨里等我，等我抬头看你一眼。因为你推门进来，买一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因为你在天台上看我画画，安静得像一幅画本身。

　　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因为我哭的时候你抱着我，什么也不问。因为我说“等我”的时候，你说“我等”。

　　因为你等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你写满了七本日记，拒绝过多少人，一个人过了多少个节日，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哭过多少次——这些，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但我知道。

　　因为我也在等。等回来，等见到你，等把这一辈子欠你的，慢慢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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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二十岁的右凝一定很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回来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后来我们养了一只猫，叫霜霜。白色的，很黏你。你写日记的时候，它就趴在你腿上睡觉。我在旁边画画，画你们。

　　后来我们每年3月15日都去那家便利店，买一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店换了老板，换了招牌，换了风铃，但关东煮的味道没变。你的样子也没变。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家。不大，但够住。阳台上有一把躺椅，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那里看日落。你靠在我肩上，我握着你的手。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很好。

　　后来你老了，我也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但你还是好看。比十七岁的时候还好看。

　　后来——

　　后来还有很多。写不完。

　　等你慢慢活，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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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件事：一些话，想对二十岁的你说。

　　不要哭。

　　知道你想我的时候会哭。知道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会哭。知道看见别人成双成对的时候会哭。

　　但不要哭。

　　因为我在回来的路上。因为快了。因为再过几年，你就可以指着那些哭过的日记，笑着对我说：“你看，我那时候多傻。”

　　不要怕。

　　知道你会怕。怕我不回来，怕我等不起，怕时间太长，长到把我们都变了。

　　但不要怕。

　　因为时间不会改变真正重要的东西。我爱你这件事，不会变。你等我这件事，不会白费。我们之间的那些瞬间——便利店、诗集、天台、江边、KTV——它们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回来取。

　　不要放弃。

　　知道你会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太长了。有时候你会想，要不算了吧。

　　但不要算。

　　因为快了。真的快了。等我回来，你会有很多个“算了”的机会——比如算了，饭不做了，点外卖吧。比如算了，今天不想动，躺着吧。

　　但“算了不等了”这件事，永远不会有。

　　因为你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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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件事：三十岁的你，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她说——

　　不，是我说：

　　二十岁的右凝，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写满了七本日记。谢谢你在每一个想我的瞬间，都选择继续等下去。

　　因为你等的那个人，回来了。

　　她很好。你很好。我们都很好。

　　我们在一起，把那些年欠下的，一点点补回来。

　　补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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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的右凝，这封信很长。写到这里，天快亮了。伦敦的雨停了，窗外那堵老墙被洗得很干净，藤蔓上新长出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我要去睡了。明天还有课。

　　但我想让你知道，此刻的我，正在想二十岁的你。

　　而三十岁的你，正在读这封信。

　　我们隔着一个时差，隔着一万公里，隔着十年的时光。

　　但我们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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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的，

　　林妤

　　伦敦，凌晨四点十七分

　　三十岁的右凝让我告诉你——她说，那七年，值得。

　　——写给二十岁的你，也写给三十岁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