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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瑶光 陈国七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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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驿馆清幽院落。
两名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指挥着一众婢女搬运行李。这二人年纪虽轻,吩咐起人来却半点不含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
一名婢女匆匆走来,对着二人敛衽一福,压低声音道:“茯苓姑娘,玉竹姑娘,七彩红雉少了一只。侍卫说,是驿道颠簸,撞破了笼子……”
茯苓、玉竹闻言脸色微变,对视一眼,茯苓当即转身离去。玉竹蹙眉看向来人:“派人去找了吗?”
“已经遣人带猎犬去寻了,定能寻回。”
玉竹却冷冷一哼:“寻回也不能用了!在外面过了一圈儿的东西,如何还能给殿下进用?”
她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微沉:“你伺候殿下的日子比我长!七彩红雉是寻常物件?抓回来宰了埋了,也不能便宜了外人!连几只禽鸟都看顾不好,莫不是见殿□□弱心慈,便想怠慢失职?”
婢女慌忙跪地,诚惶诚恐:“玉竹姑娘,便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确确实实是笼子被撞碎的,请姑娘明鉴!”
见敲打已足,玉竹语气稍缓:“告诉他们,都仔细当差吧。你也退下!”
“是。”
……
东厢内。
茯苓已将外院之事尽数禀报,静候窗前的公主示下。
陈国皇族,复姓贺兰。
窗前静坐的这位,正是天瑞帝第七女,封号瑶光,单名一个“清”字。
她胎里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好不容易熬到及笄,又莫名染上一场怪病,自此落下了腿疾,不良于行。
天瑞帝曾亲登观星台占卜,言贺兰清所受诸般病痛,皆为前生因果业障所致,遂御赐亲王仪仗,准她自行出宫,往庙观清修忏罪。
一晃三年。
这三年里,贺兰清大半时光都在清修途中,一年仅回宫数月。
“咳咳咳……”
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响起。
茯苓顾不得尊卑,快步上前,麻利合上窗扇,又绕到贺兰清身后,推着轮椅往暖炉边去。她回身取过一方稍厚的绒毯,换下覆在公主腿上的薄毯。
贺兰清目光落在茯苓身上,苍白面容上泛起一抹浅淡笑意,又望向紧闭的窗棂,眼中藏着一丝惋惜,似是不舍窗外那一隅尚未枯黄的绿意。
“我的身子已比从前好些,不必这般小心。”
“殿下身子确有好转,只是这几日突然冷了……”茯苓嘴唇微动,终究低下头,不再多言。
贺兰清唇角微扬,声音轻柔:“有我这样一个病弱主子,阖府上下都为我悬心,尤其你和玉竹……为难你们了。”
“殿下是最好的主子。能伺候殿下,是奴婢与玉竹的福气。”
贺兰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声道:“不过一只雉鸡,责罚就免了吧,也不必兴师动众去寻。”
茯苓咬了咬唇:“可那是殿下的药引……本就所剩无几。殿下还要在晏城设粥棚,不若……”
她觑了觑贺兰清神色,小声提议:“不若将晏城粥棚由五日缩为两日,早些启程回京?”
“不可。”贺兰清毫不犹豫拒绝。
茯苓满心心疼,恳切劝道:“殿下,施粥济民本是当地府衙分内之事。殿下动用私库出米,已是天大恩典,何必次次亲力亲为?”
“茯苓。”
“奴婢在。”
“这几年你与玉竹随我走了许多地方,一路所见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你还数得清吗?”
见茯苓沉默,贺兰清也不追问,只轻声道:“这天下是贺兰氏的天下,百姓安乐,亦是贺兰氏的责任。所谓江山社稷……”
她声音忽然顿住,似想到了什么,后半句化作一声轻叹。
茯苓告退。
贺兰清摇着轮椅来到书案后,翻开那本看了一半的《风土记》,从书页间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油布纸。纸上墨色清晰,写满蝇头小楷。
此纸经特殊手法炮制,需以秘药浸润,方能显出隐藏字迹。
贺兰清细细读罢,眉头微蹙,那双看似清淡、却似看透世事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良久,她将油布纸凑到烛火之上,看它化作一缕青烟。随即取过一张同款油纸,提笔书写。
……
待字迹缓缓隐去,贺兰清才将油布纸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摇着轮椅回到窗边。
信鸽“咕咕”两声,振翅飞入天际。
她一路目送,直至那点灰影消失在湛蓝长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