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4、外祖母的疼爱 “听人说，

　　“听人说，你近日去了学堂？”老太太问道，目光慈爱，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林霁点头，喝茶咽下口中的点心，老太太知道他起得早，还没吃饭就去了正门口迎她，心疼得很，叠声叫人上了茶点。
　　“外祖母，孙儿喜欢读书，只是孙儿忘了许多，跟不上几位哥哥姐姐。”
　　老太太摸着他头发，从头顶顺下来，又点了点他的额角，“就算你不忘也差得远呢，先前你母亲来信，提到你五岁才开蒙，又娇气的很，整日哭着不肯去读书。”
　　“孙儿现在喜欢读书了，不会让祖母操心。”林霁认真地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上去十分乖巧。
　　“好啊，读书好。”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同他说：“你外祖父、大伯、三伯都很会读书，现在都在朝堂任了职，你大哥更是百年难遇的文曲星，咱们林家，就靠这些读书人光耀门楣呢。”
　　林霁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他读书读的再好，怕是没机会光宗耀祖了，“外祖母，孙儿不如大哥。”
　　“傻孩子，不必同你大哥相比，你只需读你的书，走你的路，在外祖母眼里，你同其他哥哥姐姐一样，都是好的。”
　　林霁歪了歪头，脸上带了促狭的笑，“那以后我若是同四哥一样，一提读书就头疼，外祖母也觉得好吗？”
　　“哈哈哈。”老太太笑起来，指着他说道：“促狭鬼，你四哥知道了，定是不会饶你！”
　　林霁也跟着笑了起来，攀着老太太的胳膊非要问一个答案，老太太缓了笑声，说话时语气还带着方才的轻松，“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依祖母看，也不必人人都有用，你四哥若能一辈子这般不思烦忧，才是真正的福气呢。”
　　说着，摸了摸林霁的脸，“你若同你四哥那般，外祖母不仅不会伤心，只会觉得更好了，这样，我的霁儿就能一直陪着外祖母了。”
　　林霁不再接话，只是往外祖母怀里靠了靠，他心想：那四哥这样，一定能长久地陪在外祖母身边。
　　这样就很好，林霁垂着眼想到，等日后他离开林府，姐姐们陆续嫁了人，几个哥哥读书有出息了做官，至少还有个人能日日烦着外祖母，陪着外祖母。
　　他招摇撞骗来到这里，林府每个对他心怀善意的他都有所亏欠，最亏欠的，就是真心疼他的外祖母了。
　　“老太太，大少爷那边唤小少爷过去呢，说是这几日看着小少爷读书，替小少爷选了几本，还说有话要亲自交代呢。”佩珠进来说道。
　　老太太松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去吧，你大哥轻易不教导人呢。”
　　“好，孙儿这就去。”林霁躬身，带着英琪离开，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嘱，“午饭回这边来吃。”
　　林霁答应了一声，出了门。
　　林世安让人带他进了书房，但自己却不在，小厮告诉他，大少爷去更衣了，让他在书房稍作等待。
　　说完便出了门，只剩下林霁一人留在书房里。
　　门被关上，书房里静谧又昏暗。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前发呆，脑子里又冒出李全交代给他的事情，书房里现下只他一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林霁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书，径直走上前，没有去翻看，反而转身拿起了书架上一雕花木盒，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林世齐的私印，之前在书房看书，他见过林世齐取用。
　　私印是用木头雕刻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拿着很压手，这印章小巧，很容易就可以藏起来带走，林霁看了半晌，将私印完完整整放了回去，接着抽出一旁的信匣，从中取了一封，揣进了里衣。
　　做完这些，他抿着唇坐回了往日读书的地方，小厮在那里沏了杯茶，林霁拿起来，轻轻啜了几口。
　　不过半刻钟，林世齐就来了，他打开门，外头的日光跟着晒进来，林霁眯了眯眼，才看清林世齐的样子。
　　“让小弟久等了。”林世齐笑道，看了一眼林霁面前干干净净的小桌，皱着眉问道：“不是嘱咐你们上些点心，就这么惫懒？”
　　小厮躬身，恳求大少爷责罚，林霁站起来说道：“我在外祖母那吃了点心，现下不饿，大哥不必为这点小事生气。”
　　见他这么说，林世齐作罢，摆手让众人下去，只留听雨伺候。
　　“祖母回来便让你搬回去，刚才过来看西厢热闹得很。”林世齐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语气依旧温和。
　　林霁说道：“我在这儿还得让大哥分心照顾我，外祖母应是怕我打搅大哥读书。”
　　“你安静得很，也比其他人省心得多，哪里算打搅？”林世齐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你刚才在书房可看了桌上的东西？”
　　林霁抬眼看他，又看了看书桌，摇了摇头，“大哥的东西，我不好随便翻看。”
　　林世齐笑了，招手让他过来看，“这些是我给你找的书本与字帖，正适合你现在读书，本以为你还会再住些日子，就没给你，今儿收拾东西要走，正好一并带去吧。”
　　“多谢大哥。”林霁双手接过，“佩珠说，大哥有话要嘱咐我。”
　　“嗯，是有些话。”林世齐站起来，一只手搭在林霁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先生说你有读书的慧根，那就好好的读，不要像安儿那样，让祖母伤心。”
　　祖母不会伤心，林霁低着头想，但抬起头却是一脸温驯，“小弟明白。”
　　“去吧，不留你吃午饭了，祖母那定是等着你呢。”林世齐放下手，轻声道，听雨闻言，上前打开了书房门。
　　“那我先走了，多谢大哥赠书。”
　　林世齐笑了，“要谢几次才够？不必客气了，快去吧。”
　　林霁点头，捧着书出门，英琪在外面候着，迎上前取走他怀里的书，他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
　　书房里，林世齐没有看书，他看了一眼听雨，对方走过来为他整理桌子，都是书房主人常看的书，听雨一一收起来，并把里面夹带的信纸拿出来，整整五张，一张没少。
　　“还算聪明。”林世齐拿过那些信纸，起身放在烛台上烧了，都是些伪造出来的无用信息，没必要留着。
　　把桌子整理出来，听雨又去看了书架，这两日特地把私章也拿了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看，递过去，“大少爷，私章被人打开过了。”
　　林世齐把木盒拿过来打开，私章还在里面好好的躺着，他拿出私章看了看，的确是他的章，没有被替换，将私章放回去，“再看看信匣，总不能我今天白演这么一出戏。”
　　听雨把信匣拿过来，数了数里面的信件，笑着说：“少爷，少了一封信。”
　　林世齐听到这话竟然松了口气，如果今天林霁什么也没干，他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得重新审视这个冒名顶替的假幼弟。
　　“少爷，这里面的信件都是真的，刚才我看了一下，小少爷拿走的，应当是您与卫指挥的往来信件，只是小少爷运气不好，拿了一封最没用的。”
　　“的确运气不好。”里面的信件几乎涵盖了剿匪一事所有的信息，可他偏偏挑中了尘埃落定后的一封，也不知道他背后那人看了这信，会作何感想。
　　倒霉蛋林霁还不知道自己思考良久拿了个跟白纸差不多的东西，他回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刚一进院子，就被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们围着带去了正房。
　　“回来了？”老太太坐在正室的厅堂内，午饭已经送过来摆放好了，“我就知道你大哥定不会留你。”
　　林霁走过去，不明所以，于是笑着问道：“外祖母怎么知道？大哥也说不用留我的话了。”
　　老太太笑而不语，一旁的佩珠接过话，“在小少爷没来之前，一直都是大少爷住在这院里呢，您现在住的地方，大少爷可住了有十年了。”
　　她边说边扶着老太太就坐，“小少爷您说，大少爷动不动老太太的心呢？”
　　林霁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原来他住的地方是林世齐曾经住过的，怪不得那么精致奢侈，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既然林世齐那么了解老太太，今日嘱咐他学习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也没人能问，更没人回答他，林霁只好笑着点点头。老太太冲他招手，示意他坐下吃饭，林霁乖巧地坐下，一顿饭吃得安静。
　　午饭后，老太太便去睡了，今日舟车劳顿再加上年岁已高，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林霁看着老太太睡下，嘱咐佩珠好好照料，便先回了自己房内。
　　进了房间，他以看书为由，把英琪与墨书打发了出去，室内一片安静，林霁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拿出信件拆开来看。
　　这信里没什么可用的信息，除了问安与客套话，就只提到了两句有关剿匪的事宜，说是一切顺利，对方感谢林世齐在剿匪时的计策。
　　即便没什么用，林霁还是把他小心地收了起来，日后还要拿它搪塞李全，就是不知道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还会不会见到初九。
　　看了信，林霁依旧读书，只是他心里算着时辰，眼看着差不多了，便拿着书去了老太太屋里，他一向安静，看书时更甚，所以老太太醒来时，看见的就是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小小身影。
　　听见动静，林霁放下书，朝内间床榻那边看去，看了一眼，脸上就扬起了笑容，放下书大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外祖母，您醒了。”
　　老太太拉着他坐到床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细声询问，“怎么不去你房里歇着？”
　　“孙儿不困，想着在这儿看书，外祖母一醒就能瞧见我了。”林霁说道。
　　老太太目光更柔和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这边光线不好，仔细伤了眼睛。”
　　林霁摇了摇头，指着窗户道：“我在那坐着看书，外面的光透进来，亮得很。”
　　“是了，那是明瓦，打磨的极薄，镶在窗户上是很明亮。”老太太搂着他说，“我记得，霁儿屋里也是明瓦？”
　　佩珠端了杯茶过来，听到此话笑着回答：“是明瓦不错。”说完，奉上茶盏，老太太接过来，漱了漱口，旁边小丫头举着描金漱盂。
　　漱了口，又上了茶，这是喝的。
　　“今儿好容易盼得旬假，怎么不同你几个哥哥出门玩去？”
　　林霁靠在她怀里仰着头看她，“外祖母不喜欢我在家陪着您吗？”
　　“自然不是，有你陪着，外祖母高兴着呢。”老太太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只是你小小年纪，总是闷在屋里，外祖母看着心疼呢。”
　　“孙儿不闷，孙儿喜欢看书，喜欢安静。”林霁说道，都是他发自内心的真话。
　　“好、好。”老太太听了很是欢喜，又想到了林世齐，看着他说道：“难不成咱们家要出第二个状元了？”
　　林世齐可还不是状元，林家对他倒是很有自信，林霁垂下眼，说道：“外祖母，别取笑我了。”
　　两人说了会话，就一起坐到了外间，林霁不再看书，挑了几本有趣的话本子读给老太太听，读到曲折离奇、痴情怨偶的部分，老太太还得评上两句，同时不忘告诫林霁。
　　一下午的时间便这样消磨过去，今日晚饭依旧是一大家子一起吃，为的是给老太太、太太们接风洗尘，规矩同刚来时差不多，林霁已经很熟练了。
　　这次再吃饭，桌上多了不少淮扬菜，清清淡淡、汤汤水水，林霁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对他来说，饭菜能填饱肚子就好，但老太太给他盛了许多，他也欢喜地一一吃下。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就是坐在旁边的林世齐，没再招人厌地问他学问，一顿饭连话也没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