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八百年前的光与劫 画室里 ...
-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雨落的声音。
江林叶望着沈清寒,眼底那层冰封了八百年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幅被白布半遮的旧画。
指尖微顿,终是轻轻掀开了那块布。
画一露出,连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一样的雨后青坪,一样的横跨天际的彩虹,只是画中不是孤孤单单一只白狐。
是两只。
一只是他,雪白不染尘埃。
另一只是毛色暖得像初阳、像融化蜜糖的浅金狐。
她站在彩虹之下,回头对他笑。
那一笑,亮过漫天霞光。
“八百年前……”
江林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和婉清,就是在这里遇见的。”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声名远扬的江老师,只是一只孤僻惯了的小白狐。
不喜热闹,不爱群居,整日把自己藏在山林深处,对着草木山石画画。
旁人笑他怪异,唯有她,从不觉得。
她叫婉清
是狐族里最耀眼、最温暖的存在,像一束天生就该照亮世间的光。
“你又一个人躲在这里画画呀?”
她总是这样,带着一身暖阳般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闯进他安静的世界。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他画山画水画流云,从不催促,也不打扰。
“林叶,你画得真好。”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画我?”
他那时嘴笨,只会低头,耳尖微微发红:
“你太亮了,我怕画不好。”
婉清便笑着拉他跑到雨后的山坡上,指着天边那道彩虹:
“那你就把我画在彩虹下面!
这样不管过多久,你一抬头,一落笔,就能看见我了。”
他记得那场雨,记得那阵风,记得她眼里闪烁的光。
记得她认真地对他说:
“林叶,彩虹永远出现在太阳对面,人是站不进彩虹里的。”
“可有些东西,就算不合道理,也值得我们拼命去留住。”
那时他不懂。
只知道,她想站在彩虹下,他就画她站在彩虹下。
哪怕不合常理,哪怕违背自然。
后来……
后来狐族遭遇大劫,战火蔓延了整座山林。
婉清为了护他、护住这片他们相遇的土地,以身献祭,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那道暖金色的光。
只留下一只白狐,守着一片青坪,画了一场又一场雨,一道又一道彩虹,一个永远站在彩虹下的人。
“所有人都夸我的画有意境,
只有你,和她……
说了同一句话。”
江林叶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那道模糊的彩虹,声音微哑:
“我知道,人不能站在彩虹下。
我知道,艺术不该违背自然。”
“可她是我的光。
只要能留住她,就算违逆天地,我也愿意。”
雨还在窗外落着。
沈清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终于明白,那一幅幅画里,藏的不是意境,是一个人八百年都未曾放下的——
思念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