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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墙心事,一眼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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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一卷寒雨落笔,未画惊鸿
第七章满墙心事,一眼惊澜
秋雨缠绵,星澜大学的傍晚一片湿凉。风裹着细雾掠过美术馆的窗沿,连空气里都飘着淡得发涩的安静。
联合策展的物料对接出了紧急纰漏,电源接口与电竞设备完全不匹配,负责对接的学生跑遍了整栋楼,只抓到了刚结束训练、一身薄汗的江夜。
“江神,老师说必须您签字确认……沈学长就在最里面那间画室。”
江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僵。
画室。
那是沈知寒的领地,是他三年来刻意绕开、不敢踏足、连靠近都觉得心慌的禁区。
那里藏着沈知寒的色彩、笔触、温柔,也藏着他不敢触碰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去。
他本可以拒绝,本可以转身离开,本可以继续维持那层冷漠安全的距离。
可鬼使神差地,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走廊很长,暖黄灯光被雨水滤得柔软,脚步声落在空旷里,清晰得让人心慌。
越往深处走,松节油的淡香就越浓,清清淡淡,像沈知寒这个人,安静,却带着无声的侵略性,悄无声息地缠满他四肢百骸。
“就是这里……门没锁。”
学生声音压得极低,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木门,便匆匆退开,不敢惊扰里面的人。
江夜站在门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推开一道尘封了三年的门。
下一秒,他轻轻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抬头问候,没有尴尬的对视寒暄。
门一开,最先撞进眼底的,是一整面墙的画。
江夜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画室空旷安静,落地窗笼着一层细雨薄雾,光线昏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沈知寒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微微垂着头,袖口利落挽到手肘,指尖沾着钴蓝色的颜料,正安静地、专注地,一笔一笔勾勒着面前的画布。
他太投入了,投入到完全没有察觉,有人正站在门口,撞破他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
而他身后,那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画板上——
从头到尾,从旧到新,层层叠叠,满满当当,全是一个人。
是江夜。
全是江夜。
没有风景,没有静物,没有旁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一整面墙,密密麻麻,全是他。
江夜的呼吸,骤然停滞。
有高中时穿着校服、笑得干净耀眼的少年侧影;
有坐在训练室里、脊背笔直锋利的背影;
有赛场之上举着奖杯、光芒万丈的模样;
有低头沉默、孤寂清冷的轮廓;
有雨天撑伞走过银杏道的侧脸;
有阳光下微微抬眼的眉眼;
有未完成的线稿,有晕染到一半的色块,有反复修改的笔触,有藏了一层又一层、不敢让人触碰的心事。
最角落、最旧的那一张,角落标注着日期——
三年前,他们决裂分开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起,这面墙,就再也没有空过。
江夜僵在门口,浑身像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股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他以为沈知寒恨他。
以为沈知寒厌烦他。
以为沈知寒巴不得与他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以为这三年,沈知寒早已把他抛之脑后,过得平静安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沈知寒最私密、最隐蔽、最不为人知的画室里,
藏着这样一整面墙的、只属于他的画。
藏着这样一段,被一笔一画、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深情。
原来那些遥遥相望,不是错觉。
原来那些下意识护短,不是巧合。
原来那些沉默疏离,不是冷漠。
原来沈知寒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原来这三年,沈知寒是靠着这一面墙的画,硬生生熬过来的。
“啪嗒——”
画笔从沈知寒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画室死寂般的安静。
沈知寒猛地转过身。
在看见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四目相对。
沈知寒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
他下意识往前踉跄一步,手慌乱地伸向窗帘,想去遮挡,想去藏匿,想去堵住这面被撞破的心事墙。
“别……”
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慌与绝望。
晚了。
全都晚了。
那面藏了三年、守了三年、不敢让任何人窥见的心事,
在这一刻,被江夜撞了个正着,一览无余,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沈知寒指尖剧烈颤抖,垂在身侧,想藏,却无处可藏。
那双一向清冷平静、从无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窘迫、难堪、无助。
像被人当众剥开所有坚硬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最卑微、最隐秘、最不敢言说的心事,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被江夜亲眼看见了。
江夜依旧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面墙上,再缓缓移回沈知寒惨白慌乱的脸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恨。
不是怨。
不是厌烦。
不是放下。
是整整三年,日复一日,一笔一画,满墙的思念。
是沈知寒藏在冷漠外壳下,不敢言说、不敢靠近、不敢惊动的,入骨深情。
他忽然想起美术馆外林荫道里,那道藏在阴影里的单薄身影;
想起会议桌上,沈知寒刻意避开的目光;
想起针锋相对时,那人微微发紧的指尖;
想起自己视而不见时,沈知寒沉默垂下的眼。
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
所有的疏离,都是保护。
所有的不敢趋近,都是因为爱得太深,太怕失去,太怕再次被推开。
江夜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疯狂蔓延开来,痛得他眼眶发酸。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
沈知寒用一整面墙,画了他三年。
“我……”沈知寒声音发颤,唇色惨白,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起来,我……”
他像一个被抓住偷藏心事的孩子,难堪、无助、脆弱到了极点。
江夜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沈知寒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
江夜没有看他,目光缓缓从那面墙上划过,一张一张,一遍一遍,看着那些属于他的、被沈知寒珍藏了三年的轮廓。
高中的笑,赛场的光,沉默的影,孤单的背影。
每一笔,都很轻。
每一笔,都很重。
轻在笔触,重在深情。
“这些……”
江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干涩、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痛,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都是你画的?”
沈知寒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微微点头,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难堪,羞愧,慌乱,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
被发现了。
全都被发现了。
江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痛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明白,当年沈知寒的不告而别,不是不爱。
终于明白,这三年的形同陌路,不是放下。
终于明白,所有冷漠、回避、针锋相对、遥遥相望,全都是因为——
爱而不得,念而不敢。
满墙心事,一眼惊澜。
只一眼,就掀翻了他三年所有的伪装与倔强。
只一眼,就撞碎了他冰封了整整三年的心。
江夜再次看向沈知寒,目光沉沉,带着痛,带着涩,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心疼。
眼前这个清瘦苍白、慌乱无措的人,
是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
是他恨了三年,也念了三年的人。
是用一整面墙,偷偷画了他三年的人。
雨还在窗外落着,细密无声。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紊乱的心跳声,静得能听见颜料干透的细微声响。
满墙画影,全是一人。
三年心事,一眼击穿。
沈知寒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不敢面对这突如其来、被撞破的真相。
江夜站在他面前,心口剧痛,眼眶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眼惊鸿,一眼惊澜,一眼,便是满盘皆输。
原来他们都在骗自己。
原来他们都在藏心事。
原来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地,思念着对方。
满墙未完成的画,是未说出口的爱。
一眼撞破的瞬间,是再也藏不住的情。
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
画室里,两道身影,一堵画墙,一段被尘封了三年的深情,
在这一刻,再也无处可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