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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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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一卷寒雨落笔,未画惊鸿
第五章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秋雨落了整宿,到了傍晚,风里便浸满了凉。
星澜大学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着,天色灰蒙,像极了沈知寒压在心底、散不开的情绪。
自研讨室那场针锋相对后,他和江夜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到让人心头发紧的默契。
不见面、不交谈、不对视、不逗留。
合作还在继续,线还牵着,可两个人,却硬生生把并肩做成了最远的距离。
每一次会议,江夜永远踩点进门,永远只谈工作,永远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起身离开。
没有多余停顿,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半分给彼此独处的空隙。
他躲得干净利落,躲得不动声色,却每一个动作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
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与你有半分牵扯。
沈知寒全都看在眼里,也全都疼在心里。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维持着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准时出席,冷静对接,专业得体,像个毫无情绪的合作者。
可没人知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他早已溃不成军。
他开始疯狂地、隐秘地、偏执地关注江夜的一切。
从前的他,从不踏足北楼,不看比赛,不问电竞,不听任何关于江夜的消息。
可现在,校园论坛里电竞社的每一条动态,他都会点开,反复刷新;训练时间、比赛日程、出行安排、队内状态,他悄悄截图存在手机最深的文件夹里,在深夜无人时,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知道江夜周一三五晚八点训练,知道周六有校内对抗赛,知道月末要去邻市打联赛,知道他最近状态火热,知道他带队拿下热身赛冠军,知道他在赛场上,依旧是那个所向披靡、光芒万丈的神。
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他都知道。
所有他在阳光下的耀眼,他都在黑暗里,默默看着。
像一个守着星光的人,不敢出声,不敢靠近,不敢惊扰。
这天傍晚,沈知寒抱着刚从美术馆取回的画纸,脚步不受控制地,拐进了北楼侧面的林荫道。
这里树影浓密,光线昏暗,是最完美的阴影,也是最安全的守望点。
一抬头,就能看见训练室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江夜固定的位置。
他就那样站在暗处,微微仰着头,望向那片模糊的光影。
看不清动作,看不清神情,可他就是知道,那是江夜。
是他爱了六年,念了三年,亲手推开,又在无数个夜里疯狂回望的人。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沙沙作响。
沈知寒抱着画纸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纸边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一眼不挪。
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卑微地,遥遥望着。
不敢靠近一步。
不敢发出一声。
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怕江夜厌烦,怕江夜冷漠,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剩下对他的疏离与厌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守住这一点点廉价又心酸的靠近。
训练室的灯,忽然灭了。
沈知寒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往树荫深处缩了缩,几乎把自己完全融进黑暗。
他看见几道身影走出训练基地,江夜走在最中间,黑色队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锋利耀眼。
队友和他说笑,他偶尔应一声,唇角会勾起一点极轻的弧度——
那是轻松、肆意、明亮的笑。
是沈知寒,再也没有见过的笑。
心口骤然被攥紧,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不是不温柔,不是不耀眼。
只是那些东西,早就不属于他了。
几人在门口分开,江夜独自一人,往宿舍方向走。
而这条路,恰好经过沈知寒藏身的林荫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清晰,一下下敲在沈知寒紧绷的心尖上。
他屏住呼吸,浑身僵成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近了。
更近了。
两米。
一步之遥。
沈知寒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能看清他垂在身侧的手,能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场。
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江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寒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以为被发现了,以为会被戳穿,以为这点卑微到尘埃里的守望,会被赤裸裸晾在阳光下,难堪到无地自容。
可没有。
江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这片阴影。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没有认出,没有在意。
平静、冷漠、淡然。
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个完全无关的路人。
视而不见。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脚步再次迈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回头,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
自始至终,他都在躲。
沈知寒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没看见。
是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
是明明知道是他,也刻意避开。
比争吵更冷。
比冷漠更疼。
比针锋相对,更让人绝望。
怀里的画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钴蓝色的画纸飘在落叶间,像一滴滴摔碎的、无人认领的泪。
沈知寒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极轻、极轻地颤抖。
那个永远清冷、永远体面、从不示弱的沈知寒,在这片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碎得一塌糊涂。
他在暗处,紧盯他所有行程,守他每一场比赛,念他每一个动态,不远不近,遥遥相望。
他在明处,回避所有对视,拒绝所有独处,无视所有相遇,视而不见,避之不及。
一个拼命回望,不敢趋近。
一个拼命逃离,不肯相望。
这就是他们。
这就是他亲手推开的人,亲手种下的果。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寒才缓缓站起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画纸。
指尖触到钴蓝色的纸面,冰凉、干涩,像他早已死寂的心。
他再次抬眼,望向江夜消失的方向。
空无一人,只剩昏黄路灯,和无边无际的凉。
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他以为远远看着就够了,以为不打扰就心安了。
可直到亲眼看见那个人对自己视而不见,他才真正明白——
世界上最疼的,从来不是决裂,不是怨恨。
而是我在想你,你在躲我。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电竞社官微更新:
热身赛全胜收官,江神状态拉满
配图里,江夜举着奖杯,站在灯光中央,笑得耀眼夺目。
沈知寒的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那张脸上,动作轻得像一碰就碎。
眼底微微发热,酸涩得发胀。
他赢了,他比谁都开心。
他耀眼,他比谁都骄傲。
可这份开心,他不能说,不能表露,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让江夜知道。
他只能在黑暗里,悄悄为他高兴,悄悄为他祝福,悄悄守着这份早已不合时宜、不敢言说的心动。
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思念入骨,不敢惊动。
风又起,卷起满地落叶,也卷起他单薄的衣角。
沈知寒抱着一摞画纸,转身走向与江夜完全相反的方向。
清瘦的身影一点点融进夜色,孤孑、安静、无声无息。
他们之间,隔着流言,隔着三年,隔着决裂,隔着一场不敢靠近的守望,和一场刻意回避的逃离。
他在暗处,望了他千万遍。
他在明处,避了他千万次。
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这是他们之间,最残忍,也最温柔的距离。
也是沈知寒往后无数个日夜,独自吞下的,无声的苦。
夜色渐深,整座校园陷入寂静。
北楼灯灭,美术馆漆黑。
两个世界,两抹身影,两段心事。
在同一片夜空下,各自沉默,各自煎熬,各自守着一段不敢回头的曾经。
遥遥相望,不敢趋近。
思念无声,寸寸成霜。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紧盯,藏在回避里的挣扎,藏在心底从未熄灭的心动,都在夜色里埋下最深的伏笔——
总有一天,这些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会破土而出,将他们重新卷回那场,逃不开、躲不掉、也忘不掉的情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