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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夜雨落,旧影重逢 ...

  •   《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一卷寒雨落笔,未画惊鸿
      第一章秋夜雨落,旧影重逢

      十月末的秋雨总是缠缠绵绵,落得人心头发潮,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湿凉。
      星澜大学美术馆后侧的创作室,是沈知寒盘踞了三年的角落。三面落地玻璃窗被细密雨丝蒙得一片朦胧,将外界的喧嚣隔成模糊流动的光影。室内只开一盏暖黄射灯,光束精准落在中央画布上,晕开一圈柔和雾霭,空气中浮着松节油与亚麻画布混合的清冷气息,是沈知寒闻了整整三年、熟悉到近乎麻木的味道。
      他立在画架前,身姿清挺如雪中寒竹。炭黑色长风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冷白,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柔软妥帖,却丝毫压不住他身上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指尖捏着一支饱蘸钴蓝颜料的油画笔,笔杆被长久摩挲得温润,指节分明、骨相清冽,指腹沾着洗不净的色痕——钴蓝、钛白、炭黑,像把一整幅未完成的心事,都藏在了掌心。

      画布上,是一道侧影。
      少年肩线利落挺拔,发梢被风轻掀一角,连背影都带着桀骜锋利。可沈知寒的笔,却在最关键的位置生生顿住。他画了三年,画过无数次轮廓、光影、衣摆、发丝,却始终,不敢落下那一张脸。
      笔尖钴蓝微微堆积,沉甸甸坠着,终于在画布边缘滴落一小点,晕开细碎深蓝,像一滴坠入岁月里、无人看见的泪。
      沈知寒睫毛极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鸦羽般轻颤。视线死死黏在那道背影上,心脏却不受控制,穿过三年漫长时光,狠狠撞回那个同样冷雨纷飞的深秋。
      那时候他还敢靠近,敢把画笔递到对方手里,敢望着少年的眼轻声说:“我画你好不好。”
      而现在,他连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三年了,我还是不敢画他的正脸。”
      极低的呢喃声,散在潮湿空气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不能,是不敢,是心底那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至今仍不敢触碰。他怕一笔落下,所有压抑的思念、愧疚、痛苦便会决堤,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外壳,在那张脸面前碎得一败涂地。
      窗外雨势渐大,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将创作室的静衬得愈发深邃。沈知寒缓缓回神,指尖微用力,笔杆在指间旋出一道淡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调整桌角的颜料盘。钴蓝、炭黑、米白,三色分得泾渭分明,一如他这个人,永远将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他天生偏爱钴蓝。
      冷,却干净;淡,却笃定。像深海最底的光,像寒夜唯一的底色,像他藏了整整六年的心意,沉默,却从未熄灭。

      就在这时,创作室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也不是学生好奇的轻响,那脚步声很稳,带着久经赛场的利落与笃定,每一步落下,都像轻敲在沈知寒紧绷的心弦上。
      空气骤然凝固。
      松节油的清冷里,猝不及防闯入一缕清冽雪松气息,混着淡淡雨雾湿意——那是刻在他骨血里,想忘都忘不掉的味道。
      沈知寒的身体,在那一瞬僵得彻底。
      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肩线绷成一道锋利直线。他没有回头,甚至不敢让呼吸乱掉分毫,维持着凝望画布的姿态,像一尊被冻住的玉雕,清冷、无措,又带着近乎自虐的隐忍。
      他不用回头。
      只凭这脚步声、这气息、这穿透岁月而来的存在感,他就知道——
      是江夜。
      三年了。
      三年杳无音信,三年天各一方,三年他把自己关在画室,画一道永远没有正脸的背影,而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重新撞进他的世界。
      江夜立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秋雨打湿他额前几缕碎发,黑发黑眸,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天生带着桀骜张扬的气场。早已不是当年宽松校服模样,一身简约黑卫衣,外罩防风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流畅手腕,左耳银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依旧是当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只是褪去青涩,多了赛场磨出的沉稳与锐利。
      他是星澜大学电竞社王牌队长,是全国联赛最年轻的MVP,是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神,是无数人追捧的电竞大神。
      而这些,都与沈知寒无关。
      他们曾是最亲密的人,共享过秘密、心意相通、并肩走过年少滚烫岁月,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成了全校心知肚明、早已分道扬镳的顶流前任。

      江夜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那幅画布。
      那道背影,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脏猛地一缩,复杂情绪翻涌而上——恨、怨、不甘、压抑三年的思念,最后统统沉成一片暗沉的疼。他望着画布上未完成的轮廓,望着那抹刺眼又熟悉的钴蓝,望着沈知寒僵立的背影,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一下。
      这个人,用三年时间,把他画成了一道没有脸的影子。
      是不敢画,还是不想认?
      江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冷意,快得抓不住。他收回目光,落在沈知寒紧绷的背影上,那人依旧不肯回头,连一丝反应都吝啬给予,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仿佛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从未发生。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沈知寒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滚烫、锋利,带着质问与压抑,像一簇火,要烧穿他冰冷的外壳。指腹死死抵着笔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唯有细微痛感,能让他维持表面平静。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所有伪装尽数崩塌;怕一看见那双眼睛,就忍不住说出那句藏了三年的“我好想你”;更怕看见对方眼底的冷漠与恨意,将他最后一点念想,碾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秋雨敲窗,室内无声,两人不过相隔数米,却隔着三年漫长岁月,一场痛彻心扉的别离,一道谁也不敢先迈过的鸿沟。
      沈知寒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发疼。他能闻到江夜身上的雪松气息,越来越清晰,能感受到对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江夜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停在他身侧半步远,没有说话,只垂眸望着那幅画。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近得沈知寒能看清江夜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鼠标磨出的痕迹。
      就是这双手,曾经温柔牵过他,曾经轻轻揉过他的发顶,曾经在冷雨夜里,牢牢将他护在怀里。
      沈知寒睫毛剧烈一颤,笔尖又一滴钴蓝落下,在画布上晕开更深的蓝。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维持着僵硬姿态,连余光都不敢往身侧飘一分。
      江夜的目光落在那滴新晕开的色痕上,薄唇微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秋雨般的凉,一字一句,轻砸在沈知寒心上:
      “沈知寒,三年了,你还是只敢画我的背影。”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情绪,平静得像一句寻常问候。
      可就是这句平静,让沈知寒瞬间溃不成军。
      他猛地攥紧画笔,指节泛白,手腕微抖,心底积压的情绪翻江倒海——愧疚、痛苦、思念、恐惧,密密麻麻裹住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终于,缓缓侧过头。
      视线相撞那一瞬,秋雨似是骤停,世界一片无声。
      沈知寒看清了江夜的眼,漆黑深邃,如寒夜临江,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有痛,有怨,还有一丝极淡、他不敢确认的软。
      而江夜,也看清了沈知寒。
      清瘦、苍白,眉眼依旧温柔如画,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像一幅被岁月尘封的旧作,干净,脆弱,又让人心尖发紧。
      三年未见,故人依旧。
      只是秋夜雨落,旧影重逢,早已物是人非。
      沈知寒嘴唇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片无声的苍白。
      他握着那支蘸满钴蓝的笔,望着眼前这个他画了三年、念了三年、痛了三年的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画过无数次背影,这一次,终于再一次,亲眼见到了他的正脸。
      只是这一眼,隔着秋雨,隔着岁月,隔着满身未说出口的遗憾。

      落笔成影,未画惊鸿,而惊鸿本人,早已站在他面前。
      雨还在下,漫过玻璃窗,漫过岁月长河,漫过两个少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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