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星夜抉择 ...
-
暮色四合，青岚宗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白日里天界使者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少主居住的清芷院。
云清芷屏退了侍女，独自站在窗前。晚风拂过，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却抚不平她眉间深锁的忧虑。
案几上摊开着那卷婚书，“寒玉为先”四字墨迹未干。她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一旦天界将冰魄寒玉融入灵脉，这桩婚事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玉符，冰凉触感让她稍稍定神。这枚从母亲牌位后取得的玉符透着蹊跷，那道没入她识海的先天剑气更是闻所未闻。
“该去祠堂上香了。”她轻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
夜色中的祠堂比白日更显肃穆。长明灯在殿内投下摇曳的光影，映得历代先祖的牌位明明灭灭。云清芷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特有的宁神气息。
她跪在蒲团上，这一次，目光久久停留在“云氏明月”那个牌位上。
“母亲...”她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若您在天有灵，可否告诉女儿，这道剑气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不会有回应。只有香烟依旧盘旋上升，在夜色中画出虚无的轨迹。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袖中玉符突然发烫。她下意识将其取出，只见玉符在黑暗中泛起莹莹白光，上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水波般流动。
更让她惊讶的是，母亲牌位后竟也透出相似的光芒。两道光晕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气，比清晨那道更加凝实，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剑气在空中盘旋一周，再次朝她眉心射来！
这一次，云清芷没有躲闪。她闭上眼，任由那道剑气没入识海。
剧痛如期而至，却与想象中不同。那痛楚仿佛在重塑她的经脉，将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唤醒。她内视己身，只见丹田中那缕先天剑气壮大了数倍，正与她的灵力水乳交融。更奇妙的是，她竟能清晰“看见”自己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呈现出淡淡的银色，与那剑气同源。
“果然如此。”
带着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清芷猛地回头，看见玄玣真人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醉眼朦胧地望着她。
“师尊？”她急忙起身，将玉符藏入袖中。
老道士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她母亲牌位前，随意拍了拍：“明月这丫头，临走前还给我留了这么个难题。”
云清芷心跳漏了一拍：“师尊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玄玣真人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她是我最小的师妹，也是青岚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剑修。”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云清芷耳边。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母亲竟然也是剑修！
“可惜啊...”老道士摇摇头，醉眼中有瞬间的清明，“为了生下你，她耗尽了本源剑气，否则如今青岚宗何至于此。”
云清芷怔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所以母亲早逝，竟是因为她？
“别摆出那副表情。”玄玣真人瞥她一眼，“明月从不后悔。她留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走到她面前，酒气扑面而来，眼神却锐利如剑：“那道剑气，感觉如何？”
“它...在改变我的灵力。”云清芷如实相告。
“先天道体千年难遇，没有合适的引导，迟早会反噬其身。”玄玣真人语气严肃起来，“而你母亲留给你的这道本命剑气，就是开启道体的钥匙。”
云清芷猛然抬头：“师尊早就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收你为徒？”老道士嗤笑一声，“真当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入我的眼？”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云清芷却丝毫不恼。她知道师尊看似邋遢不羁，实则深藏不露。
“那道体...究竟有何特殊？”
玄玣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并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色剑气应势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竟与云清芷丹田中的那道有七八分相似。
“看好了。”
老道士手指微动，那道剑气随之变幻，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寒星点点，最后化作万千光点，没入云清芷眉心。
大量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识海——关于先天道体的记载，关于剑气的运用，关于修炼的禁忌...
“道体九重，一重一登天。”玄玣真人收回手，语气凝重，“你现在连第一重都未完全开启，需要高阶剑修的精纯剑气为引，才能彻底觉醒。”
云清芷消化着脑中的信息，轻声问：“所以夜澜...”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老道士打断她，“三界之中，能在剑道上指点你的，不超过三人。而夜澜的北境剑道，至阴至寒，与你道体最为契合。”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这话与清晨时如出一辙，云清芷忍不住追问：“他到底需要什么？”
玄玣真人却恢复了醉醺醺的模样，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小清芷啊，记住为师一句话——”
他在门槛处顿了顿，夜风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纷乱：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场婚事是劫是缘，全在你一念之间。”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云清芷独自站在祠堂里，久久未动。
月光从窗棂洒入，为地面铺上一层银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意念微动，一道银色剑气从指尖溢出，虽细小却凝实，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所以，这场看似被迫的联姻，竟成了她觉醒道体的契机？
她缓步走出祠堂，夜风拂面，带来远方弟子居所隐约的鼾声。那些年轻的弟子们还在梦中，不知道宗门的命运，乃至他们每个人的性命，都系于她接下来的抉择。
回到清芷院时，已是子夜时分。
她点亮烛火，在案前坐下。婚书依旧摊在那里，“夜澜”两个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她忽然想起玄玣真人最后那句话。
“全在你一念之间...”
是啊，既然无法拒绝，何不将这场交易转化为机遇？既然注定要嫁，何不借此机会，为青岚宗，也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开始书写。不是回信，而是一份清单——青岚宗需要天界提供的资源清单，从稳定灵脉的阵法材料，到弟子修炼所需的丹药，林林总总，写了整整三页。
最后，她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以上为婚约附加条件，若应允，三日后准时启程。”
吹干墨迹，她将清单卷起，系在传讯灵雀腿上。看着灵雀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道先天剑气在经脉中欢快地流转，与她自身的灵力交融，产生某种奇妙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灵气微粒。
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她望向北方的天空，那片属于战神的星域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夜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嘴角勾起的是笃定的弧度，“就让我们看看，这场交易，究竟谁才是赢家。”
夜色渐深，她却毫无睡意。在院中寻了处空地，她开始演练最基础的青岚剑法。这是每个青岚宗弟子入门必学的剑招，她从小练到大，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今夜，同样的剑招却有了不同的韵味。
剑气划过夜空，带起细微的破空声。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先天剑气随着剑招流转，将原本平平无奇的青岚剑法赋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锋锐。
最后一式收剑时，她意外地发现，剑尖所指的方向，几片落叶无声碎裂，断面平滑如镜。
这不是她应有的实力。
玄玣真人的话在耳边回响：“道体九重，一重一登天...”
所以，这仅仅是开始？
她收剑入鞘，抬头望天。启明星已在东方升起，黎明将至。
三日后，她将离开这片生长于斯的土地，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但此刻，云清芷心中却异常平静。
既然命运给了她这样的安排，那她就走下去看看。为了青岚宗，也为了解开母亲留下的谜题，更为了——看看这个所谓的先天道体，究竟能让她走到哪一步。
晨光微熹时，她回到房中，和衣而卧。
袖中的玉符依旧散发着温凉的气息，丹田里的剑气缓缓流转。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也许这场星夜之下的抉择，会改变她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