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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彩礼 很快到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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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大雪这天,肖得恩请了假在家里呆了一天到晚,钟家没人来,连媒人赵幺婶也没见影子。
第二天星期五,李幺娘终于打算去赶场了,路过赵家便去问了赵幺婶。赵幺婶正收拾完了要上街呢,便和她一路。李幺娘问及钟家下定的事情,赵幺婶只好把一早跟肖得恩的解释再和她说了一遍,上次钟家让她来传话之后,就再没联系过她。
说来也奇怪,她昨天等了一早上不见人来,中午还特地去村委往钟家坝挂了个电话,那边接了却说钟家没人在。念着那谢媒钱,她也白白等了一天。
上次她去肖家递消息,跟两个肖大嫂摆龙门阵,两人均被钟家承诺的彩礼砸得头晕目眩,简直可以说是泼天富贵,傻子才不会伸手接。她俩还旁敲侧击跟她打听谢媒钱,她可没傻得都抖出去叫别人眼红自己,毕竟钟家可承诺了她二十块的谢媒钱,别提还有三尺的确良的料子和回回过来都会拿的糖肉糕饼。她做媒人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这乡里保媒的人全拉出来,这也是头一份。
“大叔娘,这钟家心真的够诚,我不妨给你交个底。”赵幺婶想着不管怎么样,先把李幺娘笼络住肯定是没错的。她也知道上次肖凤连夜逃回来的事情肖家还有芥蒂,但这不过是小年轻心急了点,大家都是从小夫妻过来的,这有什么奇怪。
她前后左右地瞟了瞟,见和去赶场的人都离得挺远的,便抱着李幺娘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咬耳朵,“钟家说了,大件两件。你别急我可给你说,人家给的两个大件是单车和电视机啊!这不比那三转一响好多了,缝纫机你家也有,录音机你家也有,手表我大叔他也有,人家是专门看好了才要给的这两大件。”
李幺娘经她一说,心里也满意起来,四五百的电视机她家也不是买不起,但考虑到给肖凤的压箱钱,她便和肖得恩说等把肖凤嫁出去了再买。
见她仔细聆听也颇为满意的脸色,赵幺婶继续下猛药,“这电视机可不是要给他们小夫妻带走的,老三说了,就是孝敬你们二老的。他家有电视机,凤姐儿嫁过去有得看。哎呀,说起来上次凤姐儿着急走,老三的东侧间她都没进去过,那真的是啥都有,那个音响哦,一放山歌还会闪彩色的灯,好看得不得了!”
李幺娘眼睛发光,她知道那个音响,“那叫跑马灯,县里供销社有卖,六百一个。”
“哎哟,我就说还得是你们两家门当户对!”赵幺神就知道她识货,喜滋滋地继续说,“那彩礼吧倒是有一个他们要带回去的,就是那个三轮车,上回老三过来骑来的那个你看到的吧。那就是专门为了娶凤姐儿买的,骑上跑得快得很,半天就从江对面到咱们这里了,以后凤姐儿想回个娘家多方便啊!”
说到这个李幺娘面子上就有光,村里头一遭二一遭开进来的油车,都是来她家的。也是因为这两辆车,大家对肖钟两家的摩擦和对肖凤勾三搭四的猜测都没了多大热情,男人们迷这些车迷得都要酸一句恨没生成女儿身,小话也就几个三姑六嫂私下悄悄议论,但议论最终到收尾,也少不得都要说几句羡慕这两个大车的话呢。
别说李幺娘满意了,赵幺婶说起来都觉得这钟老三是自己的儿子一样,“大叔娘你就说人家钟家这诚意够不够?这都还不止,他家说了彩礼要包一百个大团结,百年好合呢!”
赵幺婶一边说一边去觑李幺娘的脸色,可能是电视机和三轮车太超过预期了,所以对比起来这一千块现金彩礼似乎不太够看,她笑也淡淡。
赵幺婶心里暗骂她心太贪,这乡下都是贫苦的农民,娶媳嫁女连财带物有五百块都叫顶天了,大多数可能只有几十百来块的压箱钱和几尺布几斤肉几袋米面油。
赵幺婶不由得想起来自己那个年代,多少姑娘不过长到十四五岁,娘家为了省口吃的,就要早早被催着赶紧嫁出去,那会儿吃饱都不容易,嫁妆更是没有的,彩礼也不过是一升好玉米半升烂黄豆或者小半口袋陈谷子。现在这年代真是好了。不过像钟家这样大方的,在这乡下也屈指可数。她自己就还没促成这样天定的富贵好姻缘过。
但转念一想,李幺娘对这一千块现金彩礼不咸不淡的态度,说明肖家的嫁妆钱不少,怕是零零总总加起来和这彩礼差不多,赵幺婶这下觉得更加稳了。
这是好事,她还怕肖家是嫁姑娘,不舍得掏旗鼓相当的嫁妆,那钟家掏得多了哪能舒服?到时候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累的还是她这个中间人。
她这桩媒和别的不太一样,这两家都是她牵头说和的,她就是一媒管两家,只要成了,肖家也会给她包红包,就算没有钟家那么大方给二十块,肖家包个十块轻轻松松。
赵幺婶心头火热,“大叔娘,这彩礼不少了!我话给你放这儿,咱们乡里这保媒拉纤的几个人,全部这些年做成的好婚事,没哪个有这个多。就前头派出所长家嫁姑娘,那彩礼也就一千块。”
李幺娘心里自然也明白,赵幺婶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又放下一个惊喜,“老三有多爱重凤姐儿啊,我的大叔娘,我就没见过比这好的后生了!他说还要给凤姐儿三百块,带她去县里买三金!”
这下李幺娘真的是极其满意了,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真的是老三自己说的啊?”她嘴上是问,但哪里还需要赵幺婶再确认呢。
这钟家还真的有点底子,农村媳妇都是要下地刨土的,哪个戴那些丁零当啷?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实在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用不上,那可不是只能嘴上说嫌累赘了。
哪怕是李幺娘,她娘家有底子,嫁给肖得恩的时候她嫁妆厚,但肖得恩是个才自立门户的孤儿,两百块的彩礼给了之后哪里还有余钱给她买三金。最后还是他从县里回来在粮站上了班,才给她补了一对银手镯。她天天干不完的农活哪里舍得戴,只有去娘家走亲戚才会戴,平时都锁在她嫁妆柜子里。
至此,李幺娘算是真的彻底对钟老三去了怀疑,坚定相信他是真的喜爱肖凤,才会头脑发昏有点出格,肖凤不懂事可能只是吓着了。这也怪不着他俩哪一个,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婚前去教孩子,就算是她,也都是结婚头一天了,她老子娘才含糊和她说,交给男人就好。
这男人只要肯用心肯花心思,差不了,等肖凤结了婚她自己经历了就会懂了。李幺娘心里大安,又难免嗔怪女儿不懂父母的用心,她就说这钟家不错的,她哪里会害自己的姑娘。
赵幺婶见把李幺娘搞定,仿佛三十块的谢媒钱已经进了自己的口袋,心里美滋滋的。
唉,可惜还是不能和那一百张大团结比。她再次可惜自己没嫁个肖得恩这样的,那样钟老三这好女婿可不就是她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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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得恩回来,李幺娘不免把赵幺婶这里透露的彩礼和他说了。得知钟家这么大方,肖得恩面上不显,心里却自满骄傲。这钟家和钟老三没叫他看错,这样懂礼数才配得起他肖得恩的身份地位,他也摒弃前嫌。
至于肖凤,小姑娘家还不够知事,大不了等钟老三来了,他再亲自出马好好警醒他几句,总不会叫自己女儿受委屈。懂礼数的人家差不到哪里去。
老两口满怀期待地等着钟家上门来。
肖凤却准备和二人摊牌。她原想大雪将至,钟家来的话她当场拒了钟家,不叫自己父母首当其冲的为难,结果大雪过了一天了也没见人,肖凤便不想再等。
大雪后肖得恩忙完了秋收的工作,终于可以在家好好休周末了。这天一早他挑满了水缸,肖凤不用挑水,但已经习惯了早起,便把早饭做了。
入冬后地里的活儿少了,冬天乐安乡这一带少见晴天多发凝冻,收到楼上的粮食尤其是玉米的贮存愈发重要,如果晒的干度不够,很容易就会霉变。因此几乎家家都会在楼下生火,炕一炕玉米的同时也顺便取暖。
吃过早饭,肖得恩便把牲口棚旁边的东厢房打开来。东厢房楼上全部堆放着肖家近六亩地收下来的玉米棒子,楼下杂七杂八地收着犁头、风柜这些大件农具,还堆着收回来土豆红薯老南瓜,肖得恩喊着肖林一起抬到角落里归置。把中间大片的地方空出来,掀了地上的铁板露出火塘,把火生了起来。
这火烧起来,现在炕玉米,入了腊月后杀了年猪还会在上面熏腊肉腊豆腐,直到开春天暖起来后才会断。一烧两个多月三个月,柴禾是个大消耗,再是家里分了有山林也不够烧的,何况山上树木稀少,多是长不大的细柴。
因此,玉米桩子和高粱桩子也成了很好的燃料,而且这俩比硬实的木柴好燃,初初生火的时候用来接火也是最合适的。秋收结束后整地,这些桩子都一一锄了,抖掉泥土打捆背回来堆放着就等现在烧呢。
东厢房里暖呼呼的,一家子把小板凳全搬了进去,肖华肖珍各自又拖了把椅子。他俩被拘在火边写作业,写完才准出去玩。肖林在旁边指导他俩作业,顺便自己看书背书。生火的时候难免烟熏火燎的,肖珍不爱往这里凑,自己关起门窝在房里折腾。
肖凤往火塘里埋了几个土豆和红薯,又拉了一捆玉米桩子进来。肖得恩拿着一截干柴在扒拉底下燃尽的火灰,飞飞扬扬的灰片便随着火焰飘扬。
“呼~呼~”有几片飘到李幺娘纯白的绣花布上,她连忙吹了吹,抱怨道:“哎呀你轻点扒拉,给我花布弄脏了!”
肖得恩没吭声,停下了扒拉。李幺娘吹走了灰片,没用手碰过基本没留下黑印,她这才满意了。
见肖凤空手坐在对面发呆,她便数落起来,“小凤你也赶紧拿你的花布来绣啊,都要出嫁的大姑娘了,你那枕巾被面我可不帮你绣。”
肖凤看了看她正在绣的鸳鸯,怪道:“那你在绣的什么?”
李幺娘白她一眼,“你两个妹妹读书没学到绣花,我趁现在眼睛好给她俩绣了留着用。你是我手把手亲自教会了的,天天在家又不费工夫读书,你就自己绣吧。”
虽然肖凤没指望她能给自己绣,但听到这样诛心的话,心里还是难免难受。想说几句话呛她,到了嘴边到底没说出来。
肖得恩听到这里出了声,“三个都是你生的姑娘,你给小英和幺妹绣了,也多少要给小凤绣一两样才是。”
“我偏袒哪一个了?三个不都是一样的。小凤还跟我学会了绣花,她两个都没工夫跟我学,对她两个就公平了?”李幺娘不高兴听肖得恩这话了,“再说,是我熬眼睛在绣,你张张嘴的工夫,倒是说得容易。”
“我是绣不了花。”肖得恩少不得跟自己辩解几句,“但三个姑娘的嫁妆我都给准备的一样多,都是我的娃娃,哪里会厚了这个薄了那个。”
李幺娘一想到他给闺女们准备大几百近千那么厚的嫁妆,心下觉得多了,但又觉得备有底气。不说这乡下,就是城里也不见得有多少人家愿意这么厚待要嫁出去的女儿,她都可以想见晒嫁妆的时候两处乡里乡亲的艳羡的目光了。
想到这些李幺娘的心气又顺了,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是是是,你肖站长有钱,不用出力气整这些针头巴脑的。你还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呢,还够你攒的!”
肖凤见两人没吵起来也是稀奇,不过想想自上次那事情之后,貌似两人还至今没再跟以往一样针尖对麦芒的杠上。害怕两人吵起来的那股子紧张下去之后,她也懒得再捡起话头和他俩争论。
不嫁人就好了,哪里用得着为这些事情斗嘴。如果是在和阳志邦互通心意之前,肯定是这样的了。不过现在,想到结婚对象是阳志邦,她也无法否认心里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