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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界一·七十年代机械厂女工   苏奶奶 ...

  •   苏奶奶家就在村西头,隔着两条田埂,平日里走路不过几分钟,此刻文锦却觉得路途格外漫长,心里思绪繁杂。

      路上零星走过几个村民,脸上都凝着沉重,想来也是得了消息,赶过去探望的。

      一进院门,一股淡淡的药味便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屋里屋外站了不少乡邻,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妇人守在炕边,见文锦进来,都自觉往旁边让了让。

      文锦轻手轻脚走到炕前,心猛地一揪。

      不过数月未见,苏奶奶已经瘦得脱了形,昔日饱满有光泽的脸深深凹了下去。

      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几乎看不出还有气息。

      旁边的大娘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从后半夜就糊涂了,认不得人,也说不出话,也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文锦站在炕边,眼眶微微发热,喉间发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赵舒城上工或是去县里置办东西时,苏奶奶总会让小孙子带着她一起玩。

      平日里,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群孩子上蹿下跳,还会把藏在抽屉里的野果、干饼分给大家。

      那时候日子苦,那些连不少孩子都难得吃上一口的东西,都是苏奶奶从牙缝里一点点省出来,分给他们这群小魔头的。

      可那么好的苏奶奶,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心里酸酸胀胀的,有温热的东西从脸上滑落,视线也渐渐模糊。

      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奶奶,我是文锦,我来看您了。”

      老人像是有了些许感应,手指极轻地动了动,却始终没能睁开眼。

      喉咙里滚出几声模糊不清的气音,很快又归于平静。

      文锦心里酸涩翻涌,站在一旁默默守着,半步也不肯离开。

      乡邻们看着她,都暗暗点头。

      谁都知道,这姑娘重情重义,当年那一点细碎恩情,她扎扎实实记到了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是赵舒城从集市回来了,听说文锦来了这里,就立刻脚步匆匆的赶来。

      他站在门口,望着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文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一句话,只默默陪着她一起守着。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煤油灯一盏盏被点亮,昏黄柔和的光,映着满室沉默。

      文锦心里清楚,这样一位温和宽厚的老人,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而她能做的,也只有安安静静陪完这最后一程。

      她轻轻拢了拢苏奶奶冰凉的手,在心底默默祈愿,愿老人家走得安稳顺遂,再无病痛折磨。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苏奶奶忽然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落在与文锦并肩站着的赵舒城身上时,她眼底竟泛起一丝释然,“你能来看我最后一眼,我也能瞑目了。”

      这话一出,周遭村民脸色齐齐一变。

      赵舒城却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只淡淡开口,“你是瞑目了,我家人何其无辜,奶娘。”

      一声“奶娘”,凉得没有半分温度。

      苏奶奶先是一怔,随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沙哑又苍凉。
      “都是报应……报应啊!”

      前一刻还强撑着精神的老人,念着念着,气息便一点点弱了下去,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屋内一片死寂。

      村民们神色各异,眼神躲闪,神色诡异得吓人。

      显然,当年赵舒城家人的事,他们个个心里有数,不少人甚至暗中插过手。

      在场这些人,皆是当年的得利者,也是刽子手。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砸下来,文锦方才还翻涌的难过瞬间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替阿爹心疼难过。

      眼见床上的人彻底没了气息,赵舒城淡淡扫了一圈屋内众人,所有人都慌忙错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回去了,文锦,该吃饭了。”

      文锦怔怔望着赵舒城平静无波的脸,又回头看了眼炕上毫无声息的苏奶奶,心头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路上她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一不小心,便戳中阿爹心底最痛的地方。

      见她紧张小心,害怕刺痛自己的模样,赵舒城反倒主动开了口,将当年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说给了她听。

      原来苏奶奶本名苏招娣,是家中长女,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身下还有一个游手好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当年苏招娣嫁进村里时,赵家还是村里的地主,县里乃至城里都有几间铺子,家境殷实。

      苏招娣嫁过来一年便生下女儿,夫家本就重男轻女,对她颇有微词。

      只是想着花了不少彩礼娶进门,盼着她下一胎能生个儿子,才不曾真的动手,只平日里言语间多有辱骂。

      可一连三年,苏招娣都没能再怀上身孕。娘家弟弟又是个混不吝的,时常上门打秋风,甚至偷偷摸进赵家偷值钱的东西。

      那人生得牛高马大,又与镇上的混混称兄道弟,旁人即便恼怒,也拿他没办法。

      而每次弟弟闹过之后,夫家的怒火便全撒在苏招娣身上,动辄打骂。

      直到第四年,她好不容易再次怀上,却被醉酒的丈夫一脚踹得流产。

      赵舒城的母亲听说此事,心生怜悯。

      她自己也是多年未育,可夫家从未薄待半分,与苏招娣的境遇一对比,更是不忍。

      她当即让人去警告苏招娣的夫家,若是再敢对苏招娣动手,往后他家种的地,租子便直接翻倍。

      那家人忌惮赵母说的话,不敢再动手,却变着法子磋磨苏招娣。

      嫁入夫家第七年,苏招娣终于再次怀孕。

      而此时,赵母依旧没有身孕,村里的闲言碎语越传越难听,连赵家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他们请来了远近闻名的大夫为赵母把脉,结果却显示身体毫无问题。

      赵家人不解,赵母自己也困惑,既然身子无碍,为何迟迟怀不上孩子?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赵舒城父亲的身上。

      赵父也不是迂腐固执的人,既然妻子身体没有问题,那他便也查一查,也没事。

      这一查才知道,问题竟出在他自己身上。

      小时候冬天贪玩,赵父不慎掉进荷花池,被人发现时几乎没了气息。

      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伤了根本,但并非完全不能让人受孕,只是几率极低,只能顺其自然。

      赵父性子看得开,赵家又不是只有他这一房,实在不行,将来过继一个孩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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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一本世界三就结束了,申签没过,准备重新开一本,申签,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关注一下作者。
……(全显)